晚上十点，叶知秋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折好，塞进布袋里。布袋鼓得像一个枕头，一百多张符纸，加上颜料、毛笔、铜钱、龟壳，还有六块碎片和两块令牌，整个布袋至少有十五斤。她拎起来掂了掂，肩膀被勒得生疼，但她没有减重。每一样东西，都可能在虫族母星上救她的命。
门被敲响了。三下，不轻不重，间隔均匀。不是陈明，是凌墨渊。
“进来。”
凌墨渊推门进来，手里没有端茶。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，头发散着，发尾的金色光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盒子，木质的，深红色，上面刻着符文——不是玄门的符文，是凌家的家徽，一只展翅的鹰。他走到桌前，把盒子放下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件护甲。不是金属的，是皮质的，深褐色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护甲很薄，薄到能卷起来塞进口袋里，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护甲内部有能量在流动——金色的，和她的灵力同源。护甲的胸口位置嵌着一块玉石，玉石的中间有一个小孔，像是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。
“凌家护甲。”凌墨渊把护甲从盒子里拿出来，递给她，“三百年来只传家主。”
叶知秋没有接。“那你给我？”
“你就是我的家主。”
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，伸手接过护甲。护甲入手很轻，像是拿着一件普通的皮衣，但她能感觉到护甲里的能量在回应她的灵力。她把手按在护甲上，灵力灌入，护甲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，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。护甲在发光，不是反射的光，是本身在发光。光很亮，但不刺眼，像是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那种光。
“这护甲是用什么做的？”她问。
“上古龙皮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前世杀了一条龙，用它的皮做了两件护甲。一件给了凌家，一件给了玄门。玄门的那件在你前世消散的时候碎了，凌家的这件传了三百年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她杀了一条龙，用龙皮做了护甲，给了凌家。凌家传了三百年，传到了凌墨渊手里。凌墨渊把它给了她。她低头看着那件护甲，护甲上的金色光芒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暗了下去，恢复了深褐色的原貌。
“你自己穿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我有军团的护甲。”
“军团的护甲能挡SSS级攻击吗？”
凌墨渊没有回答。
叶知秋把护甲放回盒子里，盖上盖子，推到他面前。“你穿。”
“不。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你穿。”叶知秋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“你死了，我找谁还戒指？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他拿起盒子，打开，从里面取出护甲，走到她面前。他把护甲展开，绕到她身后，披在她肩上。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，从手臂滑到她的手腕，最后把护甲的扣子一个一个地扣好。护甲很合身，像是量身定做的。他站在她身后，低着头，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头顶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茶香，淡淡的，混着一种干净的、像是雨后空气的味道。
“你活着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叶知秋没有回头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护甲，深褐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护甲的胸口位置嵌着那块玉石，玉石在发光，淡淡的金色，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。
“你自己也穿一件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有第二件。”
叶知秋转过身，看着他。他的脸离她很近，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深处有她的倒影。她伸出手，在他胸口拍了一下，拍在他心脏的位置——第九块碎片的位置。
“那就别死。”
“不会。你还没答应我。”
叶知秋的手停在他胸口，没有收回来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很快，比正常速度快了很多。他的手指动了动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握她的手。她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。她把手从他的胸口移开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薄茧，指节分明。两枚戒指——他母亲给的金色戒指和她前世留给他的银色戒指——并排躺在他们的手指上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凌墨渊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，像是藏了三百年的秘密，终于到了可以打开的时候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。很轻，很凉，像是被风吹了一下。
叶知秋闭上了眼睛。
她没有躲。
“回来再亲。”叶知秋说。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，大到眼角有了细纹，大到嘴角的弧度像是弯弯的月亮。
“说好了。”
叶知秋松开他的手，转身走到桌前，把护甲脱下来，叠好，放进布袋里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他的嘴唇留在她额头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布袋背在肩上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明天早上五点出发。”
凌墨渊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动。“叶知秋。”
“我欠你的，三百年前就欠了。”
叶知秋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那就用一辈子还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“玄七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在。主人，追踪符已经激活。有效距离一千公里。”
“够了。虫族母星直径不到一千公里。”
她把护甲叠好，放回布袋里。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六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有茶香，是凌墨渊身上的味道。她闻着那个味道，心跳慢慢平稳了。
隔壁，凌墨渊站在窗前，看着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——她前世留给他的那枚。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。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三百年。”他轻声说，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隔壁的呼吸声很轻，很平稳。她睡着了。
凌墨渊闭上眼睛，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他也睡着了。三百年来，他第一次在出发前夜没有失眠。因为她在隔壁，因为她说“回来再亲”，因为她说“用一辈子还”。
夜深了。帝都星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，比之前更大了。虚空裂缝在缓慢地扩大，虚空之主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。没有人听到，除了那些在梦中被虚空侵蚀的人。叶知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旁边的碎片。碎片发烫，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方的呼唤。
虫族母星的方向，第七块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，在等待被唤醒。
明天，战舰启航。目标：虫族母星。任务：拿回第七块碎片，带回凌薇，活着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