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舰跃出超光速的时候，叶知秋透过舷窗看到了虫族星域。不是黑暗的宇宙，是紫色的。紫色的光从远处那颗星球上散发出来，把整个星域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。那颗星球很大，大到占据了舷窗的一半。它的表面是紫黑色的，大气层中有一层淡紫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们。星球的外围有无数个黑点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蚂蚁一样聚集在星球周围。那是虫族的舰队。不是战舰，是活的——虫族本身就是战舰。
“叶小姐，我们进入虫族星域了。”陈明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，很稳，但叶知秋能听出那层平稳下面的紧张，“探测雷达显示，前方有大量虫族生物信号。数量……至少十万。”
叶知秋从舷窗边转身，走到指挥台前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，从虫族母星的方向涌来，像潮水一样。她的天眼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些红点的本质——不是机器，是活物。每一只虫族都有虚空能量的波动，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同源，但更纯粹，更狂暴。
“布阵。”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十张符纸，不是天雷符，是金刚符的变种——护舰符。她用灵力把十张符纸激活，符纸燃烧，化作十道金色的光，从战舰的舷窗飞出去，在战舰周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罩。光罩很薄，像肥皂泡一样脆弱，但叶知秋知道，它至少能挡住虫族的第一波攻击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目光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它们的速度很快。预计三分钟后接触。”
“炮准备好了吗？”叶知秋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但不是炮，是精神力武器。虫族的甲壳对普通能量武器有抗性，只有精神力武器能穿透。”
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天雷符，夹在指缝里。“那就先用符咒，再用炮。”
虫族来了。不是从前面来的，是从四面八方来的。它们从紫色的雾气中钻出来，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。每一只都有战斗机那么大，身体是黑色的，甲壳上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纹路——虚空能量在它们的体内流动，从甲壳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。它们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复眼，红色的，在紫色的光中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第一波攻击在战舰外围炸开。虫族用身体撞击金色的光罩，光罩震动了一下，但没有破。虫族的甲壳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冒出了黑烟，像是被烫伤了一样。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，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，但叶知秋能感觉到那种震动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她的胸口。
“开炮！”凌墨渊下令。
战舰的炮口亮了起来，不是火光，是银色的光。精神力武器发射时没有声音，只有光。银色的光束从炮口射出去，击中虫族的身体，虫族的甲壳在银光中裂开，露出里面黑色的血肉。血肉在虚空中迅速冻结，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冰晶，飘散在宇宙中。
但虫族太多了。打死十只，涌来一百只。打死一百只，涌来一千只。它们的数量像是无穷无尽的，从虫族母星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，像一条紫色的河流，要把战舰吞没。
叶知秋把天雷符激活，不是一道一道地放，是十张一起。蓝色的电弧从符纸里喷涌而出，穿过金色的光罩，在虫族群中炸开。电弧在虫族之间跳跃，像一条发光的蛇，在黑色的虫群中游走。被电弧击中的虫族身体僵硬，甲壳上的紫色纹路暗了下去，它们不再动了，漂浮在宇宙中，像一堆堆黑色的垃圾。
“它们的弱点是胸口的能量核心。”叶知秋指着屏幕上放大的虫族图像，每一只虫族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点，那是虚空能量结晶，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胸口的晶体同源，“打碎核心，虫族就死。”
凌墨渊拿起通讯器。“所有人注意，瞄准虫族胸口紫色光点，单发，不要扫射。”
“它们在引我们去母星。”叶知秋盯着屏幕上的虫族分布，它们的攻击是有规律的——左边的虫族少，右边的虫族多。不是随机分布，是故意留出了一个缺口。那个缺口的方向，正对着虫族母星。
“陷阱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知道。但必须去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。“我陪你跳。”
叶知秋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总是陪我跳坑。”
战舰转向，朝着那个缺口冲过去。虫族没有追击，它们让开了路，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执行命令。叶知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虫族，它们的红色复眼盯着战舰离开的方向，没有追上来。它们的任务不是消灭她，是引她过去。
“陈明，汇报战损。”凌墨渊走到指挥台前。
“护盾能量消耗百分之三十，没有人员伤亡，武器系统正常。”陈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，“但有一个坏消息——虫族先锋部队已经开始入侵边境星球了。帝国军正在抵抗，但三个星球已经失守了两个。”
凌墨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哪两个？”
“第七星区的X-3和X-7。第三个是X-9，还在打。军方说撑不了三天。”
叶知秋走到舷窗前，看着远处那颗紫黑色的星球。虫族母星，越来越近了。大气层中的紫色雾气在缓慢地旋转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她。她的天眼透过雾气，看到了星球表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城市，不是建筑，是巢穴。无数的巢穴，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星球表面，像蜂窝一样。每个巢穴里都有虫族在蠕动，在爬行，在等待命令。
“凌墨渊。”她没回头。
“虫族女皇凌薇，认识我前世。她会不会认识我？”
“会。你的灵力没有变，你的灵魂没有变。她认识的是你的灵魂，不是你的脸。”
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里有两个印记，一金一银，在紫色的光中微微发光。她的灵魂没有变，她的灵力没有变，她的使命没有变。封印虚空，守护帝国，带回凌薇，拿回碎片。
“准备降落。”她说。
凌墨渊拿起通讯器。“所有人注意，进入大气层后开启精神力护盾。叶小姐的灵力护盾能覆盖战舰，但不能覆盖个人。下船后，各人自保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十声干脆的应答。
战舰进入虫族母星的大气层。紫色的雾气包围了战舰，舷窗外什么都看不到，只有紫色。雾气的温度很高，战舰的外壳温度在急速上升，防护罩的能量在快速消耗。叶知秋把最后十张金刚符全部激活，金色的光罩在紫色的雾气中亮了起来，像一盏在暴风雨中燃烧的灯。
雾气散了。战舰穿过了大气层，悬停在虫族母星的上空。星球表面不是紫色的，是黑色的。焦黑色，像是被大火烧过的森林。地面上有无数的坑洞，每个坑洞都是一个巢穴的入口。巢穴里有虫族在爬动，它们的红色复眼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无数颗星星。
“降落点选好了。”陈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，那里有一座建筑，不是巢穴，是真正的建筑。灰白色的石墙，黑色的瓦顶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凌薇宫”。字是玄门古文字，笔画苍劲有力，和天师殿的匾额一样的字体。
叶知秋看着那四个字，心脏跳了一下。
凌薇宫。虫族女皇的宫殿。她前世认识的女人，帝国的公主，被虚空污染的虫族女皇，在这里等她。三百年了，她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的身份。她还记得玄门的文字。她还在用“凌薇”这个名字。
战舰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。地面是青石板铺的，和天师殿的广场一样。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紫色的草，不是植物，是虚空能量凝聚的结晶体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叶知秋走下战舰，脚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凌墨渊跟在她后面，剑已经出鞘了。十个特种兵跟在后面，精神力武器已经上膛，每个人的精神力护盾都开到了最大。
宫殿的门是开着的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紫色的，和秘境的淡蓝色不同，更暗，更冷。走廊的地面上有符文，玄门的古文字，但笔画是从右往左写的——虚空文字的写法。
叶知秋走在前面，天眼开到了最大。她的灵力护盾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光，把紫色的光挡在外面。凌墨渊走在她左边，剑尖指着地面，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。十个特种兵跟在后面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。石头的，门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薇”。字是玄门古文字，笔画很细，很秀气，像是女人写的。门没有锁，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和碎片的光芒一样的金色。
叶知秋推开门。
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直径大概二十米。穹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一半是金色的，一半是紫色的。两种光在空中交织，像两条蛇在互相缠绕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，长发散在肩上，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。她的脸很白，白到几乎透明，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。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，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游动。她的嘴唇是紫色的，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。
虫族女皇。凌薇。
她看着叶知秋，嘴角的笑容变大了。
“三百年了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女人。她的天眼透过凌薇的身体，看到了她体内的东西——虚空能量和灵力交织在一起，像两条蛇在互相撕咬。她的心脏位置有一块碎片，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第七块碎片。
“凌薇。”叶知秋说，“我来拿碎片。”
凌薇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叶知秋能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。
“拿碎片？你知道拿了碎片，我会死吗？”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碎片和你的生命连在一起？”
“不。碎片和我的灵魂连在一起。拿了碎片，我的灵魂会碎。我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，被虚空之主彻底控制。”凌薇站起来，走下石台，走到叶知秋面前。她的身高和叶知秋差不多，脸也差不多瘦，但她的眼睛是紫色的，不是深棕色的，“三百年前，你封印虚空裂缝的时候，我帮你挡住了虚空之主的攻击。我被虚空能量污染，变成了虫族。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“你想让我还？”
凌薇摇了摇头。“我想让你杀了我。”
叶知秋沉默了三秒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撑不住了。”凌薇抬起手，掌心里有一团紫色的光在跳动，“三百年，我一直在和虚空能量对抗。我用灵力压制它，用意志压制它，用我的灵魂压制它。但它越来越强，我越来越弱。再过一个月，我就会彻底变成虚空之主的傀儡。到那时候，我会带着虫族大军入侵帝国，杀光所有人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掌心里的紫色光团，天眼看到了那团光的本质——虚空之主的意志。他在侵蚀凌薇，在控制凌薇，在把凌薇变成他的工具。
“我可以帮你清除虚空能量。”叶知秋说，“我的灵力能净化它。”
“没用的。虚空能量已经和我的灵魂长在一起了。清除了能量，我的灵魂也会碎。”凌薇把手放下来，看着叶知秋，“你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拿走碎片，让我死。第二，不拿碎片，让我变成怪物。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六块碎片，握在掌心里。六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在紫色的空间中炸开，像一轮太阳。凌薇看着那些碎片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。
“七块碎片，在你手里。第八块在皇宫地下，第九块在他体内。”她看了一眼凌墨渊，目光在他左手无名指的银色戒指上停了一下，“你集齐九块，打开星门，进入虚空裂缝，封印虚空之主。你做不到，帝国就完了。”
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。“我做不到，也要做。”
“你和你前世一样倔。”她转身走回石台，坐下来，“碎片在我心脏里。拿走它，我会死。但我死之前，会用最后的力量帮你控制虫族大军，让它们不攻击帝国。”
叶知秋走到石台前，看着凌薇。“你不后悔？”
“不后悔。三百年前，我选择守护帝国。三百年后，我选择守护你。”凌薇闭上眼睛，“动手吧。”
叶知秋伸出手，按在凌薇的胸口。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渗入凌薇的身体。金色的光在凌薇体内游走，找到了那颗嵌在心脏里的碎片。碎片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松动，一点一点地从心肌里拔出来。凌薇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咬紧了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紫色的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，在空中飘散。
碎片从她胸口浮出来，悬浮在叶知秋面前。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叶知秋伸手握住碎片，七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。九颗光点，七颗亮着，两颗暗着。
凌薇的身体瘫软在石台上，紫色的光从她体内疯狂地涌出，她的皮肤在变淡，从白变成了透明，从透明变成了虚无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笑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叶知秋。
“告诉帝国……凌薇……没有背叛……”
叶知秋跪在石台前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凌薇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没有背叛。”
身后，虫族母星上所有的虫族同时发出了嘶鸣。声音很大，大到战舰的舷窗都在震动。但它们没有攻击，它们在哀鸣。它们的女皇死了，它们在为女皇送行。
凌墨渊走到叶知秋身后，伸手按在她的肩上。
“她走了。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把七块碎片收进兜里。她转身看着门外那些紫色的光点，它们还在飘散，像是萤火虫。
“凌薇，谢谢你。”她对着那些光点说。
光点飘散了，消失在紫色的天空中。
叶知秋走出宫殿，站在广场上，看着远处的虫族巢穴。虫族从巢穴里爬出来，密密麻麻的，铺天盖地，但它们没有攻击。它们趴在地上，头低着，红色的复眼盯着她，像是在等待命令。凌薇死前用最后的力量控制住了虫族大军，让它们不攻击帝国。但她死了，虫族没有了女皇，它们会重新回到虚空的掌控中。叶知秋必须在它们失控之前，封印虚空之主。
“回战舰。”她说，“去皇宫地下，拿第八块碎片。”
凌墨渊跟在她后面，十个特种兵跟在后面。他们上了战舰，引擎发动，战舰升空，穿过紫色的雾气，进入宇宙。虫族母星在舷窗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紫点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叶知秋坐在舷窗前，看着那片黑暗。七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像是在催促她。
第八块，在皇宫地下。
第九块，在凌墨渊体内。
一个月后，虚空裂缝。
时间不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