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黑色的甲壳在紫色的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泽，红色的复眼像无数盏小灯，在黑暗中闪烁。叶知秋把最后三张天雷符全部掏出来，夹在指缝里，灵力灌入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她快点扔出去。她没有急着扔，她在等。等虫族再近一点，近到天雷符的电弧能同时击中最多的目标。
凌墨渊站在她左边，剑尖指着地面，银色的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虫族血。他的左臂伤口还在流血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流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汇成一小滩。他的脸色很白，但眼神很稳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涌来的虫族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很冷的、像是刀锋一样的东西。
“再近一点。”叶知秋说。
虫族近了。近到她能看到它们甲壳上的纹路，近到她能闻到它们身上的甜腥味。她把三张天雷符同时激活，蓝色的电弧从符纸里喷涌而出，在虫族群中炸开。不是一条巨龙，是三条。三条蓝色的光龙在虫族群中翻滚、撕咬、吞噬，电弧在虫族之间跳跃，被击中的虫族身体僵硬，甲壳上的紫色纹路暗了下去，它们不再动了，从空中掉落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三张天雷符清出了一片空地，至少两百只虫族倒下了。但更多的虫族涌上来，填补了那些倒下的空缺。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，反而在增加。虫族母星上的虫族数量以亿计，两百只对它们来说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“登陆舱！”叶知秋喊了一声。
凌墨渊转身冲进登陆舱，启动引擎。叶知秋把布袋里最后几张镇邪符掏出来，全部激活，金色的光在平台周围炸开，暂时挡住了虫族的进攻。她冲进登陆舱，舱门关上的瞬间，一只虫族的爪子伸了进来，被舱门夹断，黑色的液体喷在舱壁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登陆舱升空，穿过紫色的雾气，虫族在后面追，它们的速度很快，快到登陆舱的仪表盘上显示的速度在急速下降。
“它们追上来了！”凌墨渊手动操控登陆舱，左右闪避。一只虫族撞在登陆舱的外壳上，舱壁凹进去了一块，警报器响了，红灯在舱内闪烁。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金刚符，拍在舱壁上。符纸燃烧，金色的光从舱壁渗出来，在登陆舱外面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罩。虫族撞在光罩上，甲壳冒烟，发出嘶鸣，但光罩也在震动，每次震动叶知秋的灵力就消耗一分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她问。
“三分钟！”凌墨渊的声音很紧，“护盾撑得住吗？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战舰的机库门在登陆舱前方打开，像一张嘴。凌墨渊把引擎推到最大，登陆舱冲进机库，舱门在身后关上了。虫族撞在机库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但门没有开。叶知秋靠在舱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灵力消耗了六成，还剩一成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指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。
凌墨渊从驾驶舱走过来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叶知秋推开他的手，站起来，走到舷窗前。虫族母星在舷窗里越来越小，紫色的雾气在星球表面旋转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们。她盯着那只“眼睛”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陈明，全速回帝都星。”
“是！”
战舰转向，引擎全开，朝着帝都星的方向飞去。虫族母星在舷窗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紫点，消失在黑暗中。叶知秋坐在舷窗前，看着那片黑暗，七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像是在提醒她，还有两块，还差两块。
三天后，战舰进入了帝都星的轨道。太庙的入口已经打开了，皇帝拄着拐杖站在入口处，太子妃苏婉清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晃动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第八块碎片在皇宫地下。”叶知秋走到入口处，低头看着那些石阶，“我一个人下去。”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受了伤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没有拒绝。两人走下石阶，石阶很长，很陡。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金色的，和秘境里的光一样。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，石头的，门上刻着一个“八”字。门是关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很温暖。
叶知秋推开门。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直径不到十米。穹顶上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，金色的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，木质的，深红色，上面刻着符文。和第五关、第九关的盒子一模一样。
她走到石台前，打开盒子。里面躺着一块碎片，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第八块碎片。她伸手握住碎片，八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。九颗光点，八颗亮着，一颗暗着。
第九颗，在凌墨渊体内。
叶知秋转过身，看着凌墨渊。他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金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中格外亮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第九块碎片在你体内。取出来，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愿意吗？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我愿意。”
叶知秋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在他胸口。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渗入他的身体。金色的光在他体内游走，找到了那颗嵌在心脏里的碎片。碎片和心肌长在一起，和他的血管、神经、血液长在一起。强行取出，他会死。不取，碎片集不齐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凌墨渊伸手擦她的眼泪，指腹从她的眼角划过，动作很轻。“你可以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你说过，你会找到办法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眼泪逼回去。她从兜里掏出那八块碎片，握在掌心里。八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在她的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。阵法在旋转，在扩大，从她的掌心蔓延到他的胸口。
“可能会很疼。”
“不怕。”
叶知秋把阵法推进他的胸口。金色的光渗入他的身体，包裹住了那颗碎片。碎片在金光中开始松动，一点一点地从心肌里拔出来。凌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咬紧了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，汗珠从额头滑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碎片从他的胸口浮出来，悬浮在两人之间。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叶知秋伸手握住碎片，九块碎片同时发光。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。九颗光点，九颗全亮。
九块碎片，集齐了。
凌墨渊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往前倒。叶知秋扶住他，他的手很凉，脸很白，嘴唇发紫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很浅，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，像是在笑。
“凌墨渊！”她喊他。
他没有回应。
“凌墨渊！”
“我说过……不会死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虚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抱着他，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哭得像个孩子。他的心跳很慢，但很有力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告诉她，他还活着。
凌墨渊伸手摸着她的头发，手指很凉，但很温柔。
“你哭了……第一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，带着哭腔。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但他的眼睛亮了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星星。
叶知秋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了，鼻子红了，脸上全是泪痕。她低头，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不是额头，是嘴唇。
“闭嘴，省力气。”
凌墨渊愣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金色的瞳孔里有她的倒影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脸红了，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。
叶知秋看着他红透的耳朵，嘴角翘了起来。她扶着他站起来，把九块碎片收进兜里。九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像是九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走了。出去再说。”
凌墨渊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两人走出第八关的空间，走上石阶。石阶很长，很陡。凌墨渊的腿在发软，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。叶知秋扶着他的胳膊，把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。她的灵力只剩不到一成，身体也在发软，但她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石阶的尽头是太庙。金色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皇帝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，眼眶红了。太子妃站在他旁边，用手帕捂着嘴，眼泪在脸上无声地流。
叶知秋扶着凌墨渊走出太庙的门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眯了眯眼睛。
九块碎片，集齐了。
星门，可以打开了。
虚空裂缝，可以封印了。
但她看着他，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脸红了？”
凌墨渊没有回答。他的耳朵更红了。
叶知秋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，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。
“有病。”她说。
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