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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板合拢的瞬间,外面的火光和嘶吼声被隔绝了大半。
李青山背着爷爷,在狭窄的通道里踉跄前行。宋五紧跟在后,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锹。张月娥走在最前面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。
“三个时辰。”张月娥的声音在前面响起,冷得像这地道里的石头,“你们听清楚了,只有三个时辰。镇灵针封不住那东西太久。”
李青山没吭声,只是把背上的爷爷往上托了托。爷爷的身体比刚才更沉了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僵硬。
地道不长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面出现了向上的台阶。张月娥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上面的动静,然后才轻轻推开头顶的石板。
月光洒下来。
他们爬出来的地方,是乱石坡另一侧的山坳。回头望去,石屋的方向还在燃烧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“往北走。”张月娥指了指方向,“万坟岗后面,有片老林子。黄家的人轻易不敢往那儿去。”
宋五喘着粗气问:“张寡妇,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张月娥扯了扯嘴角,“我得回去。屋里还有些东西不能丢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李青山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张月娥回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说三个时辰。”李青山盯着她,“三个时辰后,会怎样?”
“会怎样?”张月娥冷笑,“你爷爷后颈那根针,是靠我的血气和骨针的煞气暂时镇住的。黄三那帮人里,肯定有懂咒的。一旦他们用咒术催动,针就会被顶出来。到时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李青山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那根人骨烟杆:“这个,能帮上忙吗?”
张月娥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这东西专克阴物,但你爷爷体内那玩意儿……已经不是单纯的阴物了。那是黄家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‘仙种’,沾了人气,成了精怪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除非你能找到黄家老祖宗的坟。那地方,据说埋着最早的那只黄皮子。它身上有样东西,能镇住所有黄家后代的邪性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月娥转身,“我也是听老辈人说的。你们自己保重吧。”
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宋五啐了一口:“这娘们,说话说一半。”
李青山没接话,只是重新背起爷爷,朝着张月娥指的方向走去。
北边的路不好走,全是乱石和荆棘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成片的坟包——万坟岗到了。
月光下的坟岗阴森森的,到处都是歪斜的墓碑和塌陷的坟坑。夜风吹过,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声音。
“他娘的,这地方……”宋五紧了紧手里的铁锹。
李青山正要说话,背上的爷爷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青山……”爷爷的声音很微弱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放我下来……”
李青山连忙把爷爷放下,靠在一块墓碑旁。月光照在爷爷脸上,李青山心里一沉——爷爷的皮肤下面,隐隐有金光在流动。
“那针……”爷爷艰难地抬手,想摸后颈,手却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,“有人在催咒……黄家的人……追来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多。
宋五脸色一变,趴在地上听了听,低声道:“至少十几号人,还有……那些行尸走路的声音。”
李青山抬头看向来路,果然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朝这边移动。最前面的是七八个穿着黄衣服的人,后面跟着十几具动作僵硬的尸体——正是刚才在石屋外那些行尸。
而走在正中间的,正是黄三。
这家伙居然没死?
不,不对。李青山眯起眼睛仔细看,发现黄三走路的样子很怪,两条腿像是不会打弯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惨白惨白的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
“是傀儡。”爷爷喘着气说,“他被做成傀儡了……施咒的人……在后面……”
李青山顺着爷爷示意的方向看去,果然在人群最后面,看见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人影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袍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
随着他的咒语声,爷爷后颈那根镇灵针开始剧烈颤动。
“呃啊——”爷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皮肤下的金光流动得更快了。
宋五急了:“怎么办?硬拼?”
李青山盯着那个施咒的黑袍人,又看了看正在逼近的黄三傀儡和行尸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硬拼肯定不行。对方人多,还有那些打不死的行尸。唯一的办法,是斩断源头。
“宋五叔。”李青山压低声音,“你从正面冲过去,吸引那些行尸和黄鼠狼的注意。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宋五一愣:“那你呢?”
“我绕后。”李青山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——这是之前张月娥给的,说能暂时遮住活人气息,“我去宰了那个念咒的。”
宋五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敌人,一咬牙:“行!你小心!”
说完,他抄起铁锹,大吼一声就冲了出去。
“黄家的狗杂种!你宋爷爷在这儿呢!”
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响亮。那些行尸和黄鼠狼傀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齐刷刷转向宋五。
宋五也不含糊,左手一甩,那鱼鳞般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直接撕开了一具行尸的胸膛。黑血喷溅,但他毫不停顿,又扑向下一具。
混乱中,李青山用红布裹住头脸,猫着腰从侧面绕了过去。
坟地里的墓碑和荒草成了最好的掩护。他像一只夜行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黑袍人。
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……
黑袍人还沉浸在施咒中,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。李青山甚至能听见他嘴里念的咒语,是一种尖锐古怪的音调,每念一句,爷爷后颈的针就颤动一下。
五步。
李青山从腰间拔出了那根换骨钉。
月光下,骨钉泛着惨白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腿发力,整个人如猎豹般从荒草中跃出!
黑袍人终于察觉到了危险,猛地回头——
但已经晚了。
换骨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。
咒语声戛然而止。
黑袍人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远处的爷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李青山回头看去,心里一沉——爷爷后颈那根镇灵针,非但没有因为咒语停止而稳定下来,反而“噗”一声,被一股金色的气流顶飞了出去!
紧接着,爷爷全身的皮肤开始剧烈蠕动。
那些原本只在皮下流动的金光,此刻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血管疯狂蔓延。所过之处,皮肤表面迅速硬化、凸起,形成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!
“青山……”爷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带着一种非人的嘶哑,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已经被一层金光灿灿的硬质鳞甲完全覆盖!
那鳞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,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爷爷的每一寸皮肤。就连脸上也不例外——只有眼睛、鼻孔和嘴巴的位置还露着,但周围也布满了细密的金鳞。
爷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,肌肉在鳞甲下隆起,整个人生生拔高了一尺多!
“我操!”远处的宋五看见这一幕,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铁锹扔了。
那些行尸和黄鼠狼傀儡也停了下来,齐刷刷地转向爷爷的方向,发出不安的低吼。
李青山冲回爷爷身边,伸手想碰他,指尖刚触到鳞甲,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流弹开。
“爷爷!”他喊道。
爷爷转过头——如果那还能叫转头的话。覆盖着金鳞的脖颈发出“咔咔”的摩擦声,那双眼睛里,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。
“走……”爷爷的嘴巴开合,声音像是从铁皮罐子里发出来的,“去……老祖宗坟……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朝着那些行尸和黄鼠狼傀儡冲了过去!
覆盖金鳞的拳头砸在一具行尸头上,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。另一只手抓住一具黄鼠狼傀儡,五指一收,直接捏碎了胸腔。
李青山看着爷爷在敌群中横冲直撞,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恐怖的力量,心里又惊又急。
这样下去,爷爷会彻底变成怪物!
他想起张月娥临别时的话——万坟岗后面,黄家老祖宗的坟。
“宋五叔!”李青山吼道,“跟上!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敌群中厮杀的爷爷,一咬牙,朝着坟岗深处奔去。
宋五踹开一具行尸,连忙跟上。两人在坟包间狂奔,身后传来行尸的嘶吼、金鳞摩擦的刺耳声,还有爷爷那已经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不知跑了多久,前面的坟包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老林子。
林子入口处,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。
碑上刻着四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:
**黄氏祖茔**
**生人勿近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