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冲进母星核心的时候，身后的虫族嘶鸣声突然停了。不是虫族撤退了，是它们不敢靠近。紫色的光从洞穴深处涌出来，照在虫族的甲壳上，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，红色的复眼在紫色的光中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最前面的几只虫族往后退了几步，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，引发了连锁反应，整个虫族大军像潮水一样往后退。
叶知秋没有回头。她的怀里抱着凌墨渊，他的身体很凉，凉到她的手臂都感觉到了那种冷。他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浅，浅到她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能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流。她的腿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。九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烫到她的皮肤都有点疼，但她没有松手，没有停，咬着牙往洞穴深处跑。
洞穴很大，大到她的天眼都看不到边界。穹顶很高，高到嵌在穹顶上的那些发光的石头看起来像是一颗颗星星。石头的颜色不是金色的，不是淡蓝色的，是紫色的，和虫族母星大气层一样的紫色。但这里的紫更纯，更亮，像是有人把紫色的光浓缩成了液体，涂在了穹顶上。洞穴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，平台的四周有九根石柱，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字——天、地、玄、黄、宇、宙、洪、荒、还有一个字被磨掉了，看不清。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，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它的呼吸周期是一分十秒，比前面八块都快，像是心脏在剧烈跳动。碎片的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光晕，光晕向外扩散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净化场。净化场范围内的地面上没有紫色的雾气，没有黑色的液体，只有干净的、灰白色的石板。
叶知秋跪在他旁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不烫了，是凉的。又摸了摸他的脸，凉了，但不像之前那种冰凉的凉，是正常的、活人的凉。她把手按在他胸口，感觉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比之前有力了。她长出了一口气，瘫坐在他旁边，靠着石柱，闭上了眼睛。灵力只剩不到半成了，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，连手指都懒得动。
“天师。”一个声音从洞穴外面传来，很轻，很柔，但叶知秋听出了那层柔和下面的冷。虫族女皇，凌薇。她的投影站在洞穴入口处，紫色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，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，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她身后那些虫族的红色复眼。
叶知秋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“那我就用一生来清除。”
“你和他前世，也是这样说的。他等了你三百世，你等了他一生。到头来，谁也没有等到谁。”
叶知秋从地上爬起来，走到平台边缘，站在净化场的边界上。金色的光照在她身上，紫色的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一半金一半紫。
“凌薇，你被虚空之主控制了多久？”
“三百年。”
“你想解脱吗？”
凌薇的投影看着她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渴望，又像是恐惧。
“想。但我解脱不了。虚空印记在我灵魂深处，清不掉。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九块碎片，握在掌心里。九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。九颗光点，九颗全亮。凌薇的投影看着那些碎片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。
“九块碎片……你集齐了……”
“还差一步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，“打开星门，进入虚空裂缝，封印虚空之主。封印了他，所有的虚空印记都会消失。你自由了，他也自由了。”
凌薇的投影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打不过他。他比我强一百倍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
凌薇的投影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，不是淡淡的，是真心的，像是看到了希望的笑。
“你和你前世一样倔。”她的身体开始变淡，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，“七天后，他会醒。他的身体需要七天来恢复。这七天，我会守住入口。不让任何虫族进来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我也想回家。”凌薇的投影彻底消散了，只留下声音在洞穴里回荡，“回到那个没有虚空、没有虫族、没有战争的家。”
洞穴安静了。叶知秋转身走回凌墨渊身边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，从白变成了苍白，从苍白变成了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颜色。他的睫毛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做梦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他的脸有温度了，温温的。
“凌墨渊。”
他没有醒。
“你睡了三天了。该醒了。”
他没有醒。
玄清。上古天师，玄门第七十二代副天师，虚空之主的真身。他的墓在这里。在虫族母星的核心，在第七块碎片的下方。他死了？不对，他活着。在虚空裂缝里活着。这个墓是空的，是他的衣冠冢。
叶知秋蹲下来，看着那些符文。符文的笔画是从右往左写的——虚空文字的写法。她读出了那些符文的含义——“玄清之墓。生于帝国历元年，卒于帝国历三百年。虚空之主，玄门叛徒，帝国之敌。后世子孙，见墓即拜，拜则得福。”
“拜你妈。”叶知秋骂了一句，站起来，一脚踹在祭坛上。祭坛纹丝不动，她的脚趾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姥姥的。”
她揉了揉脚趾，转身走回凌墨渊身边，坐下来，靠着石柱。九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像是九颗心脏在跳动。她低头看着凌墨渊的脸，他的睫毛又动了一下，这次动得更厉害了，像是要醒了。
“凌墨渊。”
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。金色的，很亮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他看着叶知秋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叶知秋伸手擦了擦眼睛，“眼睛里进沙子了。”
“这里是地下，没有沙子。”
“闭嘴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他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他的手也很凉，但握在一起之后，慢慢变暖了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梦到你吻我了。”
叶知秋的耳朵红了。她转过头，不看他。“那不是梦。”
凌墨渊的手收紧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凌墨渊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叶知秋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藏了一颗星星。
“等你好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叶知秋靠在他旁边的石柱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九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像是九颗小小的太阳。洞穴外面，虫族女皇的投影站在入口处，紫色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，把整个入口封住了。虫族大军趴在地上，红色的复眼盯着洞穴的方向，没有一只敢靠近。
七天。七天后，凌墨渊会醒。七天后，她会打开星门。七天后，她会进入虚空裂缝，封印虚空之主。七天后，一切都将结束。
叶知秋靠在石柱上，听着凌墨渊平稳的呼吸声，慢慢地睡着了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