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舰跃出超光速的时候，帝都星就在眼前了。那颗蓝色的星球在舷窗中慢慢变大，海洋的蓝，森林的绿，云层的白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悬浮在宇宙中。叶知秋站在舷窗前，看着那颗星球，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的圆盘。倒计时还在跳：十三天，零七小时，四十二分。时间不多了，她必须在十三天内拿到第八块碎片，进入虚空裂缝，封印虚空之主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，从苍白变成了淡粉色，嘴唇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，不再发紫。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，体内的虚空能量被第七块碎片的净化场压制住了，但残留的痕迹还在，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经脉里。他没有说疼，但他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。
“少帅，帝都星到了。”陈明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，“太子妃在星港等您和叶小姐。”
战舰缓缓降落在星港的停机坪上。舱门打开，帝都星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和熟悉的城市气息。叶知秋走下舷梯，脚踩在地面上，感觉有点不真实。三天前她在虫族母星上，被百万虫族包围，差点死在那里。现在她站在帝都星的土地上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但她的心没有暖，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太子妃苏婉清站在停机坪边缘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，头发简单地挽着，脸上的表情很紧张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，像是好几天没睡了。她看到叶知秋，快步走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“叶小姐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凌墨寒三天前潜入了皇宫，不知所踪。他带走了天道盟剩下的所有人，还有科学院的那批活死人。皇上寝宫下方有异常能量波动，我们的探测设备无法穿透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皇上呢？”
“皇上还在寝宫里。他不让人进去，说‘朕没事’。但他的声音不对，很沙哑，像是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”苏婉清的嘴唇在发抖，“叶小姐，我怀疑皇上又被控制了。”
叶知秋松开了她的手，转身往星港出口走。“凌墨渊，进宫。”
凌墨渊跟在她后面，剑已经出鞘了。银色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，像一道流动的水银。陈明小跑着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通讯器，在调集第一军团的兵力。苏婉清追上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递给叶知秋。
“这是皇宫的地图。我标出了密道的位置。凌墨寒可能从密道进入地下。”
叶知秋接过地图，展开。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一个位置——皇帝寝宫后方，有一口枯井。枯井下面有一条密道，通往地下深处。密道是三百年前建的，建好后就被封了，只有皇室核心成员知道它的存在。
“这条密道，凌墨寒知道吗？”
苏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知道。太子殿下——凌墨寒，是皇室核心成员。”
叶知秋把地图折好，收进兜里。“他从密道进去了。我们也从密道进。”
三人上了悬浮车，陈明发动车子，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，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，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那层黑色的雾气，比三天前更浓了。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，比三天前更粗了，粗到她的天眼几乎看不到柱子的边界。柱子的根部，在东宫下方，那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悬浮车在皇宫侧门停下。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晃动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领着叶知秋和凌墨渊穿过竹林，经过月亮门，到了皇帝寝宫的后方。那里有一片荒废的花园，花园里长满了杂草，草很高，快没到膝盖了。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，井口被石板盖着，石板上长满了青苔。
叶知秋走到井边，蹲下来，把手按在石板上。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渗入石板。石板上的青苔在金光的照射下枯萎了，石板裂开了，不是炸开，是慢慢地、像花瓣一样地裂开，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。洞口不大，直径半米左右，有石阶通向地下，石阶很窄，很陡，看不到底。空气中有一股霉味，混着甜腥的虚空能量味道。
“我下去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“你在上面等我。”
“不。”凌墨渊走到她旁边，“我陪你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他的眼睛很亮，金色的，像两颗星星。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，但他的眼神很稳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很坚定的、像是石头一样硬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下石阶。石阶很滑，长满了青苔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。叶知秋走在前面，左手举着一张发光符，右手按在剑柄上。凌墨渊走在后面，剑已经出鞘了，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闪烁。石阶很长，她数了数，从第一级到最后一共三百二十级。石阶的尽头是一条走廊，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石头的，上面刻满了符文。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，和秘境里的虚空文字一样。笔画是从右往左写的，虚空文字的写法。
叶知秋读出了那些符文的含义——“虚空之门，开启者，永世不得回头。”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，石头的，门上刻着一个“八”字。字是玄门古文字，笔画很粗，很深。门是关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和碎片的光芒一样的金色。叶知秋伸手推门，门没有动。她把灵力灌入掌心，门慢慢地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直径大概二十米。穹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一半是金色的，一半是黑色的。两种光在空中交织，像两条蛇在互相撕咬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，木质的，深红色，上面刻着符文。和秘境里的盒子一模一样。石台的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赵公公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太监服，头发花白，腰板挺得很直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表情木然，像一尊蜡像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一模一样。他的胸口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涌动，雾气中心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。
叶知秋看着赵公公，天眼自动开了。他的体内没有心跳，没有体温，没有呼吸。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虚空能量占据了，变成了一个高级活死人。比废土星那些活死人更强，更稳定，更危险。
“赵公公。”叶知秋说，“你还记得皇上吗？”
赵公公的眼睛闪了一下。纯黑色的瞳孔深处，有一丝极细的金色的光在游动。很弱，但还在。
“皇……上……”他的声音很沙哑，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了，“老奴……对不起皇上……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，夹在指缝里。“我帮你解脱。”
赵公公看着她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，那一丝金色的光越来越亮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“谢谢……叶小姐……”
“皇上……老奴……走了……”
第八块碎片。
她伸手握住碎片，八块碎片同时发光。加上她兜里的七块，现在是八块。九块碎片，八块在手，一块在虚空裂缝深处。圆盘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：十三天，零六小时，三十一分。少了六分钟。星门在加速开启。
空间的另一头，有一扇门。石头的，门上刻着一个“九”字。门是关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黑色的，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，是那种主动吞噬光的黑。第九关。虚空裂缝的入口。
叶知秋走到那扇门前，把手按在门板上。灵力灌入，门板上的符文亮了起来，金色的光和黑色的光在门上交织。门开了，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，但不是那种冷水的凉，是那种没有温度的、绝对的凉，像是被不存在的东西碰到了。
虚空裂缝。
她在裂缝的另一侧，看到了一个人。凌墨寒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站在黑暗中，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剑，剑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，那个笑容很冷，很空。
“叶知秋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从兜里掏出天师剑，银色的剑身在黑色的光中格外刺眼。
“凌墨寒。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