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寝宫的门紧闭着。朱红色的门板上刻着龙的图案，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，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。门口站着两个侍卫，穿着银色的铠甲，腰间佩剑，站姿笔挺，但叶知秋的天眼一眼就看穿了他们——没有心跳，没有体温，胸口的黑色雾气在缓慢地涌动。活死人。高级的那种，和赵公公一个等级。
凌墨渊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正要拔剑，叶知秋按住了他的手。她从他腰间抽出短剑，剑身很轻，银色的剑光在灯光下闪烁。她走到那两个侍卫面前，短剑横在身前，没有刺，只是轻轻一划。剑刃从两个侍卫的喉咙前划过，没有碰到皮肤，但剑刃上的灵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弧线。弧线切开了侍卫胸口的黑色雾气，像一把刀切开了两块豆腐。两个侍卫的身体僵住了，眼睛从纯黑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透明。他们倒下了，没有发出声音，身体在地上化成了两摊黑色的液体。
“你的剑不错。”叶知秋把短剑还给凌墨渊。
“你的灵力不错。”凌墨渊接过剑，剑刃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。
叶知秋推开寝宫的门。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。寝宫很大，比她想象的要大。房间是圆形的，穹顶很高，上面画着帝国历代的星图。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深色的帷幔，帷幔上绣着金色的龙纹。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床，床柱是金色的，床幔是深红色的，垂下来遮住了床上的人。空气中有一种很浓的药味，混着一股甜腥的、让人恶心的味道——虚空能量的味道，和废土星管理站地下室里的一模一样。
赵公公站在床边，背对着门口，身体挺得很直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太监服，袖口有一枚银色的徽章——帝国科学院的标志。那枚徽章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，像是某种信号。他的身体慢慢转过来，脸朝着叶知秋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的金色光在游动。那是他最后的意识，被虚空能量压制着，还没有完全熄灭。
“叶小姐。”赵公公开口了，声音很沙哑，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了，“皇上……在等您。”
他让开身子，露出身后的床。床幔被拉开了，皇帝躺在床上，脸色灰白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发紫。他的胸口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涌动，和之前被虚空能量控制时一模一样。他又被控制了。凌墨寒在潜入皇宫的时候，重新激活了皇帝体内的虚空种子。
叶知秋走到床边，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，贴在皇帝胸口。符纸燃烧，金色的光渗入他的身体。黑色的雾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收缩，从扩散的状态慢慢聚拢，从聚拢的状态慢慢被压缩，最后被压缩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，悬浮在皇帝胸口上方。叶知秋伸手抓住那颗珠子，灵力灌入掌心，珠子碎成了粉末，黑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床上，化成了几滴黑色的液体。
“叶……小姐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虚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他又来了……凌墨寒……他从密道下去的……”
叶知秋没有时间安慰他。她转身走到床后，蹲下来，看着地面。床后的地板上有一块松动的石板，石板的缝隙里有黑色的雾气在渗出来。她把手指插进缝隙，用力一掀，石板翻开了。下面是一个向下的洞口，有石阶通向地下。石阶很窄，很陡，看不到底。黑色的雾气从洞口涌出来，带着甜腥的味道。
“凌墨渊，走。”
两人走下石阶。石阶很长，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不是金色的，是黑色的。黑色的光在石头里流动，像是活的东西。石阶的尽头是一条走廊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，和秘境里的虚空文字一样。笔画是从右往左写的，虚空文字的写法。
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圆形，穹顶很高，高到看不到顶。穹顶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，一半是金色的，一半是黑色的。两种光在空中交织，像两条蛇在互相撕咬。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建筑，不是宫殿，不是祭坛，是一扇门。巨大无比的门，至少有五十米高，三十米宽。门的材质是黑色的金属，表面刻满了符文，符文的颜色是金色的。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，凹槽的形状是碎片的形状。第八块碎片悬浮在凹槽上方，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它的呼吸周期是一分十秒，和第七块一样快。
星门。上古时期，玄门用来封印虚空裂缝的门。门的一侧是帝国，另一侧是虚空。门关着的时候，虚空进不来。门开着的时候，虚空之主就能过来。
凌墨寒站在星门前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没有戴面具，长发散在肩上。他的手里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剑，剑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。他的身体被虚空能量包裹着，黑色的雾气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，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暗色的光环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扇门，嘴角挂着一个笑。那个笑容很冷，很空，像是一个人在看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没有回头，“但来晚了。星门已经激活了。”
叶知秋走到他身后，距离不到十米。天师剑从碎片空间里取出来，银色的剑身在黑色的光中格外刺眼。八块碎片在兜里发烫，圆盘上的倒计时在跳动。
“你疯了。星门开启，虚空之主会降临。帝国会毁掉。”
“毁掉又如何？”凌墨寒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瞳孔深处有一丝金色的光在游动——和赵公公一样，那是他被虚空能量侵蚀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，“我要的是力量。虚空之主答应我，星门开启后，他会给我超越天师的力量。我可以掌控虚空，掌控时空，掌控生死。我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，可以让消失的世界重现。”
“你被骗了。”叶知秋的声音很冷，“虚空之主不会给你力量。他只会把你变成傀儡。就像赵公公，就像那些活死人，就像你控制的那些天道盟成员。你以为你在掌控虚空，其实是虚空在掌控你。”
凌墨寒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叶知秋，眼神里有杀意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但死不承认的倔强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你体内没有第九块碎片。”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骗我。第九块碎片在凌墨渊体内。在你弟弟的心脏里。”
凌墨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凌墨渊，目光在他胸口的金色印记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应该知道，取走他体内的碎片，他会死。”
叶知秋握紧了天师剑。“他不会死。我会找到办法。”
凌墨寒笑了，那个笑声很大，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办法？没有办法。碎片和他的灵魂长在一起了。取出来，他的灵魂会碎。他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，永远活在虚空的阴影里。”
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叶知秋旁边。他的剑已经出鞘了，银色的剑光在黑色的光中格外刺眼。他看着凌墨寒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像是藏了很多年的悲伤。
“哥。收手吧。”
“收手？我已经没有手可收了。”他抬起手，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凝聚，“三百年前，我选择了虚空。三百年后，我没有回头路。”
叶知秋冲了过去。她把天师剑插回碎片空间，双手伸出，灵力从掌心涌出，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罩，罩住了第八块碎片。碎片的下降停了，悬在半空中，距离凹槽不到十厘米。
“凌墨渊！阻止他！”
凌墨渊冲向凌墨寒，剑尖直奔他的胸口。凌墨寒用剑格挡，两柄剑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巨响，火花四溅。凌墨渊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力量不如从前，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。凌墨寒没有追，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凌墨渊，嘴角挂着一个笑。
“弟弟，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
凌墨渊又冲了上去。这次他没有用剑，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凌墨寒。凌墨寒躲开了，剑刃从凌墨渊的肩膀上方划过，划破了他的衣服，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凌墨渊没有停，他转身一拳打在凌墨寒的胸口。拳头上有精神力在凝聚，银色的光在拳头上炸开。凌墨寒被击退了半步，嘴角流出一丝黑色的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，伤口在快速愈合，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把皮肤重新粘合在一起。
“没用的。我有虚空能量加持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凌墨渊没有回答。他举起剑，剑尖指着凌墨寒的喉咙。他的手臂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。他的左肩在流血，血顺着衣服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
叶知秋还在撑着第八块碎片。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，金色光罩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越来越薄。圆盘上的倒计时在跳动：十四天，零五小时，二十三分。星门在加速开启。她咬着牙，把丹田里最后几成灵力全部抽了出来，灌入光罩。光罩亮了一下，重新变厚了。
“凌墨渊！撑不住了！”
“哥。最后一次机会。收手。”
“弟弟，保重。”
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，消散在空气中。他走了。从密道走了。叶知秋感觉到光罩上的压力突然减轻了，第八块碎片不再往下落，稳稳地悬在半空中。她把灵力收回来，光罩消散了，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
她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灵力消耗了八成，还剩两成。凌墨渊走过来，蹲在她旁边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汗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星门前，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门。门上的符文在缓缓流动，金色的光和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。凹槽上方的第八块碎片在等待，等待被放入凹槽，等待开启星门。
圆盘上的倒计时在跳动。十四天，零五小时，十七分。
“叶知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八块碎片，握在掌心里。八块碎片同时发光，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。九颗光点，八颗亮着，一颗暗着。第九颗在虚空裂缝深处。她看着星图上那颗暗着的第九颗光点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第九块在虚空裂缝里。你进不去。”
“进得去。”叶知秋看着那扇星门，“等它开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我陪你。”
叶知秋没有拒绝。她伸手握住悬浮在空中的第八块碎片，八块碎片在她掌心融合了。加上之前的七块，现在是八块。九块碎片，八块在手，一块在虚空裂缝深处。圆盘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：十四天，零五小时，十一分。
“十四天。”叶知秋把圆盘收起来，“够了。”
两人转身走向密道。身后，星门上的符文在缓缓流动，金色的光和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倒计时在跳动，每一秒都在提醒她，时间不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