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的手碰到第八块碎片的瞬间,星门亮了。不是慢慢亮起来的,是一瞬间炸开的,金色的光从门板的符文中喷涌而出,像是一颗太阳在地下爆炸。光很亮,亮到她闭上了眼睛,但眼皮挡不住那些光,光穿透了她的眼睑,在她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片金色的残影。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,不是往前吸,是往上吸,像是有人从头顶拽着她的头发要把她提起来。她的脚离地了,鞋子从脚上脱落,落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。她的衣服在猎猎作响,头发在疯狂飞舞,八块碎片从兜里飞了出来,悬浮在她周围,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环。
凌墨渊冲过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很紧,指甲嵌进了她的皮肤里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石柱,石柱上的符文在他的抓握下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从石柱里涌出来,包裹住了他的手臂。他的身体被那股吸力拉得笔直,像一面被风吹满的旗。他的左肩伤口裂开了,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,在金色的光中变成了黑色的烟。
“松手!”叶知秋喊了一声。
“不松!”
“你会被吸进去的!”
“那就一起进去!”
叶知秋咬着牙,从光环中抽出一只手,抓住了悬浮在她面前的那块第八块碎片。碎片在她掌心里剧烈地震动着,像是一颗被攥在手里的心脏。她的灵力从丹田里疯狂地涌出来,顺着经脉灌入碎片。碎片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白色,从白色变成了蓝色,从蓝色变成了紫色。它在反抗,它在拒绝,它在告诉她——你不配拿走我。
叶知秋把另外七块碎片从光环中抓过来,八块碎片全部握在左手里。八块碎片同时发光,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。光球在旋转,在压缩,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。星门的光芒开始减弱了,从刺目的白光变成了柔和的金光,从柔和的金光变成了暗淡的橘光。吸力变小了,她的脚落回了地面,脚底板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她睁开眼睛。星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门板上的符文还在流动,但速度慢了很多,像是被人按下了减速键。第八块碎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,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,和另外七块一样。九块碎片,八块在她手里。只差最后一块。
圆盘从她兜里飞出来,悬浮在她面前。倒计时在跳动:七天,零小时,零三分。不是十四天了,是七天。星门开启的时间缩短了一半。
“七天……”叶知秋盯着那个数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凌墨寒的笑声从星门后面传来,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是从门板本身传出来的,像是有人在门的另一侧用拳头敲着门板说话,“叶知秋,你加速了开启,谢谢。”
叶知秋的手攥紧了碎片。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当然。你以为我真的要取第八块碎片?我取不了,没有天师血脉,我碰不到它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是天师,你能碰到它,你能取走它,你能加速它的激活。”凌墨寒的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门板上的符文都在颤抖,“谢谢你帮我打开了星门。七天后,虚空之主会降临。到时候,我会亲自来取你的命。”
笑声消失了。星门恢复了安静。叶知秋站在门前,手里握着八块碎片,赤着脚,头发散着,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。她低头看着圆盘上的倒计时,七天。七天后,星门开启,虚空之主降临。她必须在七天内,拿到第九块碎片,进入虚空裂缝,封印虚空之主。
凌墨渊松开石柱,走过来。他的左肩全是血,衣服被血浸透了,但他没有管。他看着叶知秋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自责,像是愧疚,像是“如果我再强一点就不会这样”的那种不甘。
“对不起。我没拦住他。”
叶知秋把八块碎片收进兜里,弯腰捡起鞋子穿上。她抬头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轻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拦不住他。他等了三百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“我欠你的。这一次,我会还清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“你欠我的,不用还。你活着就行。”
她转身走向密道。凌墨渊跟在她后面,手按在剑柄上。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,走上石阶,推开皇帝寝宫床后的石板。皇帝还躺在床上,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还是很虚。他看到叶知秋,撑着床想坐起来,手臂发软,撑到一半又倒了回去。
“叶小姐……星门……”
“七天后开。”叶知秋走到床边,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皇帝胸口,“我会在七天内拿到第九块碎片,进入虚空裂缝,封印虚空之主。您好好养伤,别再被人控制了。”
皇帝看着她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不是感激,是希望。
“朕等你回来。”
叶知秋点了点头,走出寝宫。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昏暗,两个活死人侍卫的黑色液体已经干了,在地上留下了两滩深色的印渍。她踩过那些印渍,走出寝宫的大门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眯了眯眼睛,看着天空。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,但她天眼里那层黑色的雾气,比昨天更浓了。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,比昨天更粗了。柱子的根部,在东宫下方,那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七天后,那只眼睛会完全睁开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左肩还在渗血,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但他没有去处理伤口,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远处那根黑色柱子,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很冷的、像是刀锋一样的东西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七天后,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叶知秋打断他,“你会活着。我也会活着。我们都会活着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两人走下台阶,穿过广场,上了悬浮车。陈明坐在驾驶舱里,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帅满身是血,嘴巴张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看到叶小姐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回酒店。”凌墨渊说。
“是。”
悬浮车升空,汇入车流。车窗外的帝都星夜景在夜色中闪烁,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动。叶知秋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八块碎片在兜里发烫,圆盘上的倒计时在跳动。七天。她只有七天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你的伤需要处理。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“现在说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。“死不了。”
叶知秋没有再说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也很凉,但握在一起之后,慢慢变暖了。她看着他的左肩,血还在流,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座椅上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他的左肩上。符纸燃烧,金色的光渗入伤口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。她的灵力又消耗了一分,还剩不到一成。
“你的灵力……”
“够用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悬浮车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停下。叶知秋下车的时候,前台经理小跑着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叶小姐,太子妃派人送来的。”
叶知秋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皇上召见。明日清晨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叶知秋走出电梯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凌墨渊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叶知秋。”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晚安。”
叶知秋没有回答。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门关上了。凌墨渊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很久,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夜深了。帝都星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,比之前更大了。虚空裂缝在缓慢地扩大,虚空之主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。没有人听到,除了那些在梦中被虚空侵蚀的人。叶知秋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八块碎片在床头柜上微微发光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七天。
七天后,星门开启。七天后,虚空之主降临。七天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
她闭上眼睛。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她站在星门前,门开了,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,光照在她脸上,很暖。门的另一侧,站着一个人。不是凌墨寒,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。白发,白须,白色的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玄清。虚空之主。
他看着她,笑了。
“叶知秋。我等了你三百年。”
叶知秋从梦中惊醒,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额头上全是汗,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八块碎片,碎片很烫,烫到她的手指都红了。
“玄清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等着。七天后,我来找你。”
窗外,虚空裂缝在夜空中缓缓张开,像一只正在苏醒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