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门在震动。不是那种轻微的、像风吹过窗户的震动，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像有一头巨兽在门后撞门的震动。每一次震动，穹顶上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门板上的符文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，金色和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两条被激怒的蛇在互相撕咬。门缝里透出的白光越来越强，强到叶知秋眯起了眼睛。她的天眼透过那道白光，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——不是黑暗，不是虚无，是眼睛。无数只眼睛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，挤在门缝后面，盯着她。
凌墨寒站在星门前，张开双臂，像在拥抱什么。他的黑色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，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，脸上挂着一个疯狂的笑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瞳孔深处那丝金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他的身体被虚空能量包裹着，黑色的雾气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暗色的光环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沙哑，干涩，像是金属在摩擦，“正好一起见证虚空之主的降临。”
凌墨寒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那个金色光罩，看着叶知秋手里的八块碎片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压制不了星门。虚空之主的力量比你强一百倍。”
“不需要压制一百倍。”叶知秋咬着牙，灵力疯狂地从丹田涌出来，灌入光罩，“只需要撑到杀了你。”
凌墨寒笑了。那个笑声很冷，很空，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大笑，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，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在笑。
“杀我？你以为你杀得了我？”
他从地上拔出那柄黑色的剑，剑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。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，朝叶知秋扑过来。速度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叶知秋没有动。她双手撑着光罩，不能松手。松手，星门会立刻开启。
凌墨渊动了。他从她身后冲出来，帝国之剑——不，是他自己的短剑——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挡住了凌墨寒的黑色剑刃。两柄剑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巨响，火花四溅。凌墨寒被震退了半步，凌墨渊退了三步。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力量不如从前，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“哥。”
凌墨寒看着他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。
“弟弟。你也要拦我？”
“不是拦你。”凌墨渊举起剑，剑尖指着凌墨寒的喉咙，“是带你回家。”
凌墨寒笑了。那个笑声比之前更大，更冷，更空。
“回家？我没有家了。三百年前，她选择了你。三百年后，她还是选择了你。我的家，在她选择你的那一刻就没了。”
凌墨渊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。
“哥。第九块碎片不在你体内。”
凌墨寒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看着凌墨渊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——不是金色的光，是震惊的光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第九块碎片在我体内。从小就在。”凌墨渊把剑放下来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你被骗了。虚空之主骗了你。他根本不需要第九块碎片，他只需要星门开启。你以为你拿到了第九块，其实你拿到的是虚空能量结晶。你在虫族母星上找到的那块碎片，是假的。”
凌墨寒的脸色变了。从疯狂变成了茫然，从茫然变成了恐惧，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，回过头发现捅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虚空之主答应我的……他说集齐九块碎片，打开星门，他给我超越天师的力量……他答应我的……”
“他骗了你。”叶知秋的声音从光罩后面传来，很冷，很硬，“从头到尾，你只是棋子。他利用你开启星门，利用你收集碎片，利用你拖住我。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，他就会把你扔进虚空，变成那些眼睛的一部分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很冷的、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东西。
“凌墨寒。现在，帮我们，还是继续当棋子？”
凌墨寒抬起头。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，皮肤灰白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干裂，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牙齿。他的眼睛还是纯黑色的，但瞳孔深处，那一丝金色的光又重新出现了——很弱，很细，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“我……还能回头吗？”
“能。”叶知秋的声音很轻，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捡起那柄黑色的剑。剑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了，变成了一种灰黑色。他举起剑，剑尖指着星门。
“虚空之主！你骗了我三百年！今天，我要你的命！”
他冲向星门，剑刃上重新亮起了光——不是暗红色的光，是金色的光。他体内的虚空能量在消退，灵力在复苏。他压抑了三百年的天师血脉，在这一刻觉醒了。
凌墨渊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，眼眶红了。
“哥……”
叶知秋从光罩后面走出来，松开了手。八块碎片从她手里飞出去，嵌进了星门的凹槽里。八块碎片同时发光，和门上的第八块碎片产生了共鸣。星门的震动停了，门板上的符文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，门缝里的白光暗了下去。
“走。”叶知秋拔出插在地上的帝国之剑，一手一柄，冲向星门。
凌墨渊跟在她后面。两人并肩，追上了凌墨寒。三人在星门前站成了一排。凌墨寒在最左边，凌墨渊在中间，叶知秋在最右边。三柄剑，一柄金色，一柄银色，一柄黑色，剑尖同时指着星门。
白光中，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。
不是手，是触手。黑色的，粗壮的，表面有紫色的纹路在流动。触手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像一条巨大的蛇，在空中扭动。触手的顶端有一个吸盘，吸盘的边缘长满了倒刺，倒刺上挂着黑色的液体。第二只触手，第三只，第四只。六只触手从星门里伸出来，在空中挥舞，像六条饥饿的蛇在寻找猎物。
虚空之主。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过来，但他的触手已经过来了。
叶知秋握紧了剑。“凌墨寒，你对付左边的三只。凌墨渊，你对付右边的两只。中间那只，是我的。”
凌墨寒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打得过？”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凌墨寒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，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——不是黑色的光，是金色的光。
“好。”
他冲向左边。黑色的剑刃上金光大作，一剑斩断了一只触手。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，液体落在地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触手在地上扭动了几下，不动了。凌墨渊冲向右边，银色的剑光闪烁，两只触手被斩断。叶知秋冲向中间，帝国之剑和天师剑同时劈下，金色的剑光和银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道十字形的光刃。光刃切进了中间那只触手，触手断成了四截。
六只触手全部断了。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，空气中充满了甜腥的腐臭味。
但星门又震了一下。
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。不是六只，是十二只。十二只触手从门缝里挤出来，比之前更粗，更长，更快。它们在空中挥舞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朝三人抽过来。
凌墨寒被一只触手抽飞了，撞在石柱上，石柱断了，碎石把他埋在了下面。凌墨渊被两只触手缠住了，剑刃砍不断那些触手，它们太粗了，太硬了。他被触手举到半空中，黑色的雾气从触手上渗出来，侵蚀着他的身体。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天道符，咬破舌尖，喷了一口血在符纸上。符纸燃烧，不是化作光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法在空中展开，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九星天罗阵。阵法的中心，对准了星门。
“封！”
叶知秋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天道符用掉了，灵力消耗了九成，还剩一成。她的嘴角有血，是咬破舌尖流的。她撑着剑站起来，走到凌墨渊身边，把他从触手的残骸里拉出来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身上有被腐蚀的痕迹，但还活着。
凌墨寒从碎石堆里爬出来，嘴角挂着黑色的血。他看着那扇被压制的星门，又看着叶知秋。
“天道符能撑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三天后，阵法会失效。虚空之主会再次尝试开启星门。”
凌墨寒沉默了三秒。“三天够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去虚空裂缝。杀虚空之主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
“进得去。”凌墨寒转过身，看着凌墨渊，“弟弟，照顾好她。”
凌墨渊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。
“哥……”
凌墨寒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走错了路。三百年后，让我走对一次。”
凌墨渊跪在地上，眼泪掉下来了。叶知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抱住了他。他的脸埋在她肩上，肩膀在颤抖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他，让他哭。
星门还在那里。门缝里的光很弱，但还在。三天后，天道符失效。三天后，虚空之主会再次尝试开启星门。三天后，凌墨寒可能会带着虚空之主的头颅回来，也可能永远回不来。
叶知秋抱着凌墨渊，看着那扇门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笑，不是苦笑，是那种“不管怎样我都会赢”的笑。
“三天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