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山站在角落里,靠在石柱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涣散,嘴巴张着,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胸口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剧烈翻涌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浓、更狂暴。雾气的中心,那颗控制核心——科学院最高技术的结晶——在金光的照射下出现了裂纹。裂纹从核心的中心向外蔓延,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表面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从内到外的、骨头都在震的那种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张远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干涩,“副院长……不会死……不会……”
他的胸口炸开了。不是慢慢裂开,是一瞬间炸开,黑色的液体从胸口喷涌而出,溅在石柱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他的身体在黑色液体中融化,像一块冰被扔进了开水里。几秒之内,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摊黑色的液体,液体在地上缓慢地流淌,最后蒸发成了黑色的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帝国科学院副院长张远山,死了。没有墓碑,没有遗言,没有人为他收尸。他的尸体变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,液体被星门的金光蒸发,连灰都没有留下。
凌墨渊看了一眼那摊黑色的液体,移开了目光。他没有同情,没有惋惜,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漠然。他走到凌墨寒身边,蹲下来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。凌墨寒的肩膀在发抖,骨头在咯咯作响,皮肤下面的黑色裂纹在扩大,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哥。”
凌墨寒抬起头。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,皮肤灰白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,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牙齿。但他的眼睛不再是纯黑色的,瞳孔深处那丝金色的光越来越亮,从一丝变成了一缕,从一缕变成了一束。
“弟弟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虚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“对不起……三百年前……是我嫉妒你……”
凌墨渊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跪在凌墨寒面前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凌墨寒的手很凉,骨头很脆,像是用力一握就会碎。
“嫉妒我什么?”
“嫉妒她选了你。”凌墨寒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个弧度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“从小到大,什么都是我先。先出生,先学剑,先上战场。只有她,选了后来的你。我不服。”
凌墨渊看着他,眼泪在脸上无声地流。
“所以你就投靠了虚空?”
“我以为……虚空能给我力量……能让我比她更强……能让她后悔……”凌墨寒的眼泪也掉下来了,黑色的,从眼角滑下来,在灰白色的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,“但我错了。虚空不会给我力量,只会吞噬我。她不会后悔,只会更看不起我。”
叶知秋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她的手里还握着帝国之剑和天师剑,剑刃上的光已经暗了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凌墨寒,我没有看不起你。三百年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”
凌墨寒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你走错了路,但你回来了。回来了,就还是天师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松开凌墨渊的手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软,膝盖在打颤,但他站直了。他从地上捡起那柄黑色的剑,剑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光——和她的碎片一样的金色。他举起剑,剑尖指着星门。
“我帮你稳住星门。你去找第九块碎片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墨寒转头看着凌墨渊,“弟弟,照顾好母亲。”
凌墨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“哥——”
“别哭。凌家的男人,不哭。”
凌墨渊擦了擦眼泪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凌墨寒走向星门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的身体在燃烧,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燃烧,是生命力在燃烧。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,把那些黑色的裂纹填满了。他的身体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,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。他站在星门前,把剑插在地上,双手按在门板上。
“虚空之主!你不是要我的命吗?来拿!”
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金色的光,融入了星门。门板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从门板上喷涌而出,和天道符的阵法融合在一起。阵法的线条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色。星门的震动停了,门缝里的白光暗了,那些触手——已经伸出来的和还没有伸出来的——全部枯萎了,像被火烧过的藤蔓,卷曲、干枯、断裂。
凌墨寒的声音从门板里传出来,很轻,很虚,但很清晰。
“第九块碎片……在你弟弟体内……取出它……用共生契约……方法在阿瑶的戒指里……”
声音消失了。星门安静了。天道符的阵法稳定了下来,金色的线条在门板上缓缓流动,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。
凌墨渊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,肩膀在颤抖。他没有发出声音,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的眼泪滴在石板上,一滴一滴的,汇成了一小滩。
叶知秋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“凌墨渊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
“没时间哭了。战斗还没结束。”
凌墨渊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睛红了,鼻子红了,脸上全是泪痕。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崩溃的、绝望的、像是什么都抓不住的眼神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、像是石头一样硬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把剑插回剑鞘。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阿瑶的戒指,戴在无名指上。三枚戒指——金色、银色、白色——在她的手指上微微发光。她用灵力探入戒指,那些符文——共生契约的完整版——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。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我愿意。”
“你会承受我一半的痛苦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不怕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向星门,凌墨渊跟在她后面。两人站在星门前,八块碎片嵌在门板的凹槽里,发出金色的光。她把手按在门板上,凌墨渊也把手按在门板上。两人的血从指尖渗出来,融进了门板的符文里。符文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从门板上涌出来,包裹住了两人。
星门的另一侧,虚空的深处,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凝聚。不是实体,是能量体。他的身体是黑色的,但比虚空能量更黑,比黑洞更黑。他的眼睛是白色的,没有瞳孔,没有感情,只有一种冷的、像是深渊一样的光。
虚空之主。他的部分意识降临了。
叶知秋看着那个人影,从背上拔出帝国之剑和天师剑。
“凌墨渊。准备好了吗?”
凌墨渊拔出了自己的剑,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冲向那个人影。剑光在黑暗中闪烁,金色、银色、还有从星门中透出的白色光芒,交织在一起,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虚空之主的人影抬起手,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来,化作无数只触手,朝两人扑过来。
叶知秋一剑斩断了一只触手,凌墨渊斩断了另一只。但触手太多了,斩断一只,长出两只。斩断两只,长出四只。它们的数量在翻倍,速度在加快,力量在增强。
“它的核心在胸口!”叶知秋的天眼透过那些触手,看到了人影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,“打碎光球,它就会消散!”
凌墨渊冲了过去。他用剑劈开挡路的触手,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他的左肩被一只触手划破了,血流出来,但他没有停。右腿被另一只触手缠住了,他挥剑斩断触手,继续往前冲。
叶知秋跟在他后面,帝国之剑和天师剑同时挥舞。金色的剑光和银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,在黑暗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网。光网罩住了那个人影,触手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萎缩、干枯、断裂。
凌墨渊冲到了人影面前。他举起剑,剑尖对准了那个人影胸口的黑色光球。
“哥。这一剑,替你刺的。”
凌墨渊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左肩在流血,右腿在发抖,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叶知秋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他左肩上。符纸燃烧,金色的光渗入伤口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。
“虚空之主的部分意识消散了。但他的本体还在虚空裂缝深处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我们进去。”
“等三天。等星门稳定了,等凌墨寒的力量完全融入封印,等我的灵力恢复。”
凌墨渊点了点头。
两人靠着星门坐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。八块碎片嵌在门板的凹槽里,发出金色的光。叶知秋把帝国之剑和天师剑插在面前的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凌墨渊把短剑插在面前的地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两人的手,在黑暗中握在了一起。
三天后,星门稳定。三天后,他们进入虚空裂缝。三天后,最终决战。
叶知秋靠在凌墨渊肩上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有力。还有第九块碎片的心跳,更快一些,像是另一颗心脏在和他同步跳动。她听着那两个心跳,慢慢地睡着了。
凌墨渊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有点干,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“叶知秋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没有醒。
“等这一切结束,嫁给我。”
叶知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。凌墨渊笑了,那个笑容很轻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他抱着她,靠在星门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三天后,虚空裂缝。
三天后,最终决战。
三天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