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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折子的光在那些红宝石眼睛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微弱。李青山背着爷爷站在祭坛中央,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,冰冷、贪婪,死死盯着爷爷身上那层越来越亮的金色绒毛。
“黄家子孙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,倒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,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的味道,又阴又沉。
宋五握紧了手里的短刀,挡在李青山侧前方,低声道:“青山,不对劲,这地方邪性得很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中央那口空棺材突然震动起来。棺材底部的石板“咔”一声裂开,一具枯骨缓缓从地下升了上来。那骨头架子不大,像是某种小兽的,但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暗沉沉的金色,尤其是头骨眼眶里,两团幽绿的火苗“噗”地燃了起来。
枯骨头颅转向李青山背上的爷爷,下颌骨“咔哒咔哒”开合,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金甲……我的金甲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爷爷身上的金色绒毛猛地一炸,根根倒竖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。李青山只觉得背上一沉,爷爷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,他差点没站稳。
“不好!”宋五吼道,“它在吸!”
只见那枯骨眼眶里的绿火大盛,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暗金色丝线从枯骨全身的关节处喷射出来,密密麻麻,像一张大网,直扑爷爷后背。那些丝线一碰到爷爷体表的金毛,立刻就像找到了同类,疯狂地缠绕、缝合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仿佛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肉上。
“呃啊——!”昏迷中的爷爷猛地抽搐起来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。
李青山眼睛都红了,他反手想去扯那些丝线,手指刚碰到,一股刺骨的阴寒和灼痛感同时传来,指尖瞬间就黑了。“妈的!”他骂了一声,知道这东西碰不得。
“黄家祖灵……借壳还阳……”枯骨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,“这具活人壳……养了这么多年……终于熟了……正好装我这把老骨头灰……”
随着它的话语,那些暗金丝线缝合的速度更快了,爷爷后背的皮肤开始被强行拉扯,与那些丝线融合,形成一片片坚硬、带着诡异纹路的暗金色甲片。而一股更加阴冷、污秽的气息,正顺着丝线,源源不断地从枯骨涌向爷爷的七窍。
爷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眼窝深陷,嘴唇发青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的魂魄,正在被那股外来的残魂强行往外挤!
“青山!打那骨头架子!”宋五急得就要冲上去。
“没用!”李青山咬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看出来了,这枯骨残魂的力量根植在这祭坛地脉里,不断有阴气从地下补充给它,硬拼只是浪费力气。
电光石火间,他想起了瞎婆婆以前念叨过的一些风水镇物的门道,也想起了胡老仙在他识海里留下的一点模糊指引——地脉有眼,破其根基。
没有犹豫,李青山猛地咬破自己舌尖,“噗”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一直攥在手心的那枚换骨钉上。钉子沾了血,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尖端泛起一层淡淡的赤光。
他不看那枯骨,也不看正在被“缝合”的爷爷,目光如电,飞快扫过祭坛地面的纹路。那些纹路看似杂乱,但在火光和那些红宝石眼睛的映照下,隐隐能看出八卦方位。
坤位!厚德载物,也是地气汇聚之眼!
李青山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那枚带着精血的换骨钉,狠狠朝着祭坛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石板缝隙的“坤”位扎了下去!
“叮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钉子入石三分!紧接着,整个祭坛剧烈一震,那十二根石柱上的红宝石眼睛光芒瞬间黯淡了一下。从地底传来的、源源不断涌向枯骨的阴寒气息,明显一滞。
“小辈!你敢!”枯骨残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,涌向爷爷七窍的黑气都紊乱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!
李青山脑海中,胡老仙那一直沉寂的神识猛地波动起来,一段急促的意念传来:“握针!逆灌!”
李青山左手一直扶着爷爷的后脑,闻言立刻单手握住了那根深深刺入爷爷后颈的镇灵针的尾端。针身冰凉刺骨,但他握得死紧。
“老仙家,靠你了!”他在心里吼了一声。
下一刻,他感到一股灼热、暴烈、带着山林野性的力量,从自己丹田处(实则是胡老仙暂居的识海)被强行抽取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经脉,疯狂涌向那根镇灵针。针尖作为导管,将这截然不同于黄家阴邪法力的、属于胡家的纯正仙家法力,逆向灌注进爷爷正在被侵蚀的体内!
“吼——!”
爷爷身体里,那尚未被完全驱散的黄鼠狼精残余意识,以及正在强行夺舍的黄老太爷残魂,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
两股属性完全相反、都霸道无比的力量在爷爷这具“活人壳”里轰然对撞!
覆盖爷爷体表、正在成型的“黄金甲”首当其冲。暗金色的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,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,金光和黑气从裂缝中疯狂逸散。
“不!我的甲!我的道果!”枯骨残魂尖叫着,想要收回那些暗金丝线,但已经晚了。
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爷爷体内肆虐,将那些侵入的阴魂碎片绞得粉碎。枯骨眼眶里的绿火剧烈跳动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熄灭了。整具暗金色的枯骨,连同那些射出的丝线,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,化作一地簌簌落下的黑色灰烬,看起来就像……一摊被烧透了的骨灰。
祭坛上空那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但危机并未解除。祭坛中央的石台,因为失去了枯骨这个核心的支撑,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。紧接着,十二根石柱上的红宝石眼睛接连爆碎,祭坛地面的石板一块块翘起、塌陷。
“祭坛要塌了!走!”宋五吼道,伸手就去拉李青山。
李青山刚把爷爷从背上放下,揽在怀里,脚下就是一空。他抱着爷爷,连同碎裂的石板一起往下坠!
“这边!”千钧一发之际,宋五没有跟着跳下来,而是猛地撞向祭坛一侧看似完整的墙壁。那墙面竟然被他撞出一个窟窿,原来后面是空的!
宋五半个身子探出来,手臂暴涨(隐约能看到衣袖下手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纹路),一把抓住了李青山的后衣领。
“抓紧!”
“轰隆——!”
整个祭坛彻底坍塌,烟尘弥漫。宋五闷哼一声,手臂肌肉贲张,硬生生将李青山和爷爷两人从塌陷的边缘拽了过来,三人一起滚进墙后的黑暗窟窿里。
脚下没有实地,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浓重的水汽。
“操!是暗河!”宋五只来得及骂出这一句。
下一刻,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三人。巨大的冲击力让李青山眼前一黑,但他死死抱着爷爷没有松手。河水湍急,裹挟着他们冲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