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慢慢降临的，是一瞬间就压下来的。星门关闭的那一刻，最后一丝光被门板夹断了，像有人用剪刀剪断了一根线。叶知秋眨了几下眼睛，发现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区别——都是黑，纯粹的黑，没有层次，没有尽头，连天眼都看不到任何东西。但她能感觉到凌墨渊的手，握在她左手里，很凉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嵌进了她的手背。他的心跳通过共生契约传递过来，比平时快了不少，不是害怕，是身体对未知环境的本能反应。
“叶知秋。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近，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。
“我们出不去了吗？”
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从兜里掏出那颗封印了虚空之主的珠子，珠子在她掌心里发出微弱的光，金色的，很弱，但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灯。光不大，只能照亮两人周围一米的范围。光所到之处，黑暗退去，露出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地面。地面上有她的倒影，也有他的倒影，两人的影子在珠子的光芒中交叠在一起。
“有九块碎片在，一定能找到出口。”她把珠子举高了一点，光扩散了一些，照亮了更远的地方。黑暗中没有方向，没有上下左右，只有无尽的虚无。但九块碎片嵌在珠子表面，在缓慢地旋转，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光，光的方向各不相同。有的光指向她的左边，有的指向右边，有的指向头顶，有的指向脚下。只有一个方向——她的右前方——九块碎片的光同时指向那里。不是全部，但大部分。碎片在指路。
“那个方向。”叶知秋把珠子收进兜里，拉着凌墨渊往那个方向走。脚下没有地面，但每一步都能踩到东西，透明的，像玻璃，踩下去会有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外扩散。涟漪在黑暗中蔓延，碰到某种看不见的边界后反弹回来，形成一圈圈交叠的波纹。叶知秋数着波纹反弹的时间，大概三秒。也就是说，这个空间是有边界的，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。不是无限大，是有限的。有边界，就有出口。
凌墨渊跟在她后面，脚步很慢。他的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他的腿在发软，每走几步就要喘一下。他的精神力已经降到了E级，和普通人没有区别，身体对虚空中残留的能量很敏感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空能量在侵蚀他的皮肤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他没有说疼，但他的眉头一直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叶知秋停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张金刚符，贴在他胸口。符纸燃烧，金色的光渗入他的身体，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。护盾不厚，但能挡住那些细针一样的虚空能量。他的眉头松开了，呼吸也平稳了一些。
“你的符咒不多了。”
“够用。”
叶知秋继续往前走。珠子在她兜里发烫，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旋转，指向右前方的光越来越强，越来越亮。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，不是碎片的光，是另一种光，白色的，很弱，但在黑暗中很显眼。光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从光点变成了光团，从光团变成了一扇门。门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，灰白色的，石质的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但匾额上的字被什么东西磨掉了，看不清。
“这不是出口。”她把手收回来，“门后面有东西。”
凌墨渊走到她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短剑还在，但剑刃上没有任何光，精神力武器需要精神力催动，他的精神力已经降到了E级，催动不了。他现在只能把它当普通的剑用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碎片在指引我去找它。”
叶知秋推开门。门开了，不是她推开的，是门自己开的。门板向内移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黑暗中回荡。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直径大概十米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，木质的，深红色，上面刻着符文。和秘境里的盒子一模一样。
她走到石台前，打开盒子。里面躺着一块结晶，不是碎片，是另一种东西。透明的，像钻石，但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流动。她把结晶拿起来，结晶入手很沉，很凉，里面的金色光在她的触碰下跳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。九块碎片同时发烫，珠子表面的碎片旋转的速度加快了，光的方向全部指向了这块结晶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凌墨渊站在她身后。
“虚空结晶。纯度很高，可以用来提升灵力。”叶知秋把结晶收进兜里，和珠子放在一起。结晶入兜的瞬间，她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恢复了一丝，从零恢复到了零点一成。不多，但至少有了。
空间震动了一下。不是从内部震的，是从外部震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这个空间的墙壁。震动越来越频繁，从一下变成了两下，从两下变成了连续不断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颤动。墙壁上出现了裂纹，裂纹里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，雾气的味道很熟悉——甜腥的，虚空能量的味道。
“走！”叶知秋拉着凌墨渊冲出门。两人跑进黑暗中，身后的空间碎裂了，碎片落在地上，化作黑色的烟。烟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黑色的，没有固定形状，像一团被揉皱的黑布在缓慢地展开。它的身体上有很多眼睛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，挤在一起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们。
虚空生物。不是影魔，是另一种东西，比影魔更大，更强，更凶。它的身体在黑暗中膨胀，从一团黑布变成了一堵墙，从一堵墙变成了一座山。它的眼睛像无数盏灯，在黑暗中闪烁。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天雷符，夹在指缝里。符纸在黑暗中发光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。她把符纸激活，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，像一条发光的巨龙，扑向那只虚空生物。电弧击中了它的身体，在它的表面炸开了一个大洞，黑色的液体从洞里喷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但它没有倒下。它的身体在快速愈合，那些眼睛在快速眨动，每一眨，伤口就缩小一分。
叶知秋拉着凌墨渊往碎片指向的方向跑。珠子在兜里发烫，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旋转，指向右前方的光越来越强，越来越亮。那个方向有一个光点，不是门的轮廓，是真正的光——金色的，温暖的，像阳光。
虚空生物在后面追。它的身体在黑暗中蠕动，速度很快，快到叶知秋不敢回头。她的腿在发抖，肺在燃烧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凌墨渊的脚步越来越慢，他的腿在发软，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滴在透明的玻璃地面上，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向外扩散。
光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从光点变成了光团，从光团变成了一扇门。门是开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温暖的，像阳光。门板上没有符文，没有匾额，只有一行字，刻在门楣上，笔画很粗，很深。
“归途。”
叶知秋睁开眼睛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躺在草地上，草很软，很绿，露水打湿了她的衣服。天空是蓝色的，有几朵白云在飘。远处有山，山上有树，树上有鸟在叫。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香味，混着淡淡的花香。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？”
“出来了。”
凌墨渊撑着地面坐起来，看着四周。草地，树木，天空，阳光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看着远处山巅上那座宫殿。白色的石墙，金色的穹顶，云雾在山间缭绕。
“我家。”
她伸出手，凌墨渊握住她的手，站起来。两人站在草地上，阳光照在两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珠子在她兜里发烫，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缓慢地旋转，金色的光链在两人之间微微发亮。
远处的天师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在等他们回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