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有了声音。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，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玻璃地板上爬行，沙沙沙，沙沙沙。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大到叶知秋的耳朵里全是那种摩擦声，大到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。她停下脚步，把凌墨渊拉到身后，从兜里掏出珠子。珠子的光很弱，只能照亮周围两米，两米之外是纯粹的黑暗。但她天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那些东西的轮廓——不是一条，是很多条。蛇形的，身体很长，没有鳞片，皮肤是光滑的黑色，在珠子的光中反射出诡异的紫色光泽。它们的头是三角形的，没有眼睛，嘴巴很大，咧到耳根，嘴里全是细密的、像针一样的牙齿。
“别动。”叶知秋压低声音，从布袋里掏出天雷符。符纸在黑暗中发光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安静的虚空中格外响，像一颗炸弹的倒计时。
沙沙声停了。黑暗中的那些东西也停了。它们在听。
叶知秋把天雷符激活。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，不是一条，是十几条。电弧击中了最近的几条巨蛇，它们的身体在电光中僵硬，皮肤上出现了裂纹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。但电弧只把它们击退了几步，没有杀死。天雷符的威力在虚空中被削弱了，至少减半。那些巨蛇很快恢复了，重新扑上来。
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两张天雷符，同时激活。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成了一片电网，罩住了那些巨蛇。它们的身体在电网中挣扎，扭曲，翻滚，有几条被电得焦黑，落在地上，化作黑色的烟。但更多的巨蛇从黑暗中涌出来，填补了那些倒下的空缺。它们的数量像是无穷无尽的。
一条巨蛇绕到了她身后，朝凌墨渊扑过去。凌墨渊没有灵力，没有精神力，只有一柄普通的短剑。他拔出剑，剑刃在珠子的光中闪了一下。巨蛇的嘴巴咬住了他的剑刃，牙齿咬在金属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，剑差点脱手。另一条巨蛇从侧面扑过来，他来不及躲，被撞飞了出去。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，落在地上，滚了几下，趴在那里，嘴角有血。
“凌墨渊！”叶知秋冲过去，蹲下来扶他。他的左肩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滴在透明的玻璃地面上，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向外扩散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很浅。他从地上爬起来，撑着剑站直了，腿在发抖，但他没有倒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金刚符，贴在他胸口。符纸燃烧，金色的光渗入他的身体，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。护盾不厚，但至少能挡住巨蛇的牙齿。
“你站在我身后。别动。”
叶知秋转身面对那些巨蛇。她从兜里掏出那颗封印虚空之主的珠子，把珠子举过头顶。九块碎片嵌在珠子表面，在珠子的光芒中缓慢地旋转。她把灵力灌入珠子，珠子亮了起来，金色的光从珠子里喷涌而出，像一颗小太阳。光很亮，亮到那些巨蛇的身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冒烟，皮肤上出现了裂纹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，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，嘶鸣声在虚空中回荡。
珠子落在地上，滚了几下，停在了叶知秋脚边。她弯腰捡起来，珠子很烫，烫到她的手指都红了。九块碎片还在，嵌在珠子表面，缓慢地旋转，但旋转的速度慢了一些。能量消耗了。
凌墨渊走过来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他的手很凉，在发抖，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没有。灵力消耗太多了。”
叶知秋把珠子收进兜里，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，塞进凌墨渊嘴里。药丸是用碎片的能量和几种药材熬成的，能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力。他咽下去，脸色好了一些，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粉色。
“你的药丸不多了。”
“够用。”
叶知秋扶着他，继续往前走。珠子在兜里发烫，九块碎片指向右前方的光越来越强，越来越亮。光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从光点变成了光团，从光团变成了一扇门的轮廓。但门的周围，有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。不是巨蛇，是另一种东西，更大，更强，更凶。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，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小灯。
叶知秋加快了脚步。她的腿在发抖，肺在燃烧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凌墨渊的脚步越来越慢，他的腿在发软，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滴在透明的玻璃地面上。那些红色眼睛在黑暗中移动，跟着他们，不快不慢，像猎手在等猎物耗尽体力。
光点越来越近。门是开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温暖的，像阳光。门板上没有符文，只有一行字，刻在门楣上，笔画很粗，很深。
“归途。”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？”
“出来了。”
凌墨渊撑着地面坐起来，看着四周。草地，树木，天空，阳光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看着远处山巅上那座宫殿。白色的石墙，金色的穹顶，云雾在山间缭绕。
“我家。”
她伸出手，凌墨渊握住她的手，站起来。两人站在草地上，阳光照在两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珠子在她兜里发烫，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缓慢地旋转，金色的光链在两人之间微微发亮。远处的天师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在等他们回家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等回去，我们去吃桂花糕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好。我请你。”
“你请了三百世了。这一世，我请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，但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