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没他们的那一瞬间，叶知秋以为会踩到草地，或者石板，或者什么坚实的地面。但她的脚踩空了。不是坠落，是漂浮。她的身体失去了重量，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中。凌墨渊的手还握在她手里，他的身体也飘了起来，头发散开，衣服在无形的风中猎猎作响。两人漂浮在一片光的海洋中，不是白色的光，是彩色的光。红的，蓝的，绿的，紫的，各种颜色的光在周围流动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空中蜿蜒。光河中漂浮着无数碎片，不是碎片的石头，是时空的碎片。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画面，有人在里面生活，有人在里面战斗，有人在里面出生，有人在里面死去。
叶知秋伸手触碰了最近的一块碎片。碎片在她的指尖碎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，光点在空中重组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。她看到了一个人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站在山巅的宫殿前。那个人是她，前世的她。她站在天师殿的露台上，看着远方的日出，凌墨渊站在她身后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凌墨渊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柔。
“还回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他说。
画面碎了。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凌墨渊伸手擦她的眼泪，指腹从她的眼角划过，动作很轻。
“那是前世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但还是会哭。”
叶知秋深吸一口气，把眼泪逼回去，继续看那些碎片。她看到了帝国，看到了帝都星，看到了皇宫，看到了皇帝站在太庙前，手里拄着拐杖，看着天空。她看到了太子妃苏婉清站在东宫的庭院里，手里提着那盏灯笼，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微微晃动。她看到了太子站在书院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在认真地读。她看到了陈明站在战舰的指挥舱里，手里拿着通讯器，在调度兵力。她看到了李慕白坐在书房里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，在认真地研究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去。
她转头看向另一块碎片。那块碎片更大，更亮，里面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。蓝色的星球，从太空中看像一颗蓝色的宝石。星球上有大陆，有海洋，有云层。大陆上有城市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。街道上有行人，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骑着自行车，有人牵着狗。那是地球。她原来的世界。
叶知秋盯着那个画面，手指慢慢收紧。她的心脏跳得很快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离家很久的人突然看到家门的那种激动。她看到了她前世生活过的城市，看到了她前世住过的房子，看到了她前世走过的街道。街道上有一个女孩，十六七岁，背着书包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那个女孩是她。穿越前的她。
凌墨渊走到她旁边，看着那块碎片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担忧，又像是理解。
“你想回去吗？”
叶知秋沉默了三秒。“那里没有你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，他的手很凉，但很有力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不管你去哪儿，我都跟着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飘。彩色的光河在周围流动，时空碎片在光河中漂浮，像一艘艘小船。裂缝的深处有一个光点，不是彩色的，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一颗星星。那是出口。但出口的周围有一层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，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门口。虚空能量，浓度很高，比星门内部的虚空能量高至少十倍。她现在的灵力，打不穿那层雾气。
叶知秋停下来，从兜里掏出那颗封印虚空之主的珠子。珠子在她掌心里发光，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缓慢地旋转。她的灵力只有不到一成，就算把珠子里的能量全部抽出来，也打不穿那层雾气。她需要突破。天师第九层。第九层是玄门天师功法的最高境界，她前世没有达到，这一世，她必须在裂缝中突破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。”
凌墨渊看了看四周，那些彩色的光河在流动，但速度很慢，像是被放慢了的录像。
“这里一天，外面多久？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圆盘，圆盘上的倒计时停了，但星图还在。星图上的时间显示，他们进入裂缝才不到一个小时，但她的身体感觉像是过了一天。时间流速至少差了二十四倍。外面一天，里面至少二十四天。
“外面一天，里面至少一个月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要在这里修炼？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一年，也许十年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几秒。“我陪你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她找了一块最大的时空碎片，碎片里是一个空旷的空间，没有画面，只有白色的光。她拉着凌墨渊走进碎片，碎片在他们身后合拢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。空间不大，直径大概二十米，地面是透明的，像玻璃，能倒映出他们的影子。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光，很柔和，不刺眼。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味，像是檀香，又像是桂花。
叶知秋盘腿坐下来，从兜里掏出那颗珠子，放在面前。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缓慢地旋转，金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脸。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，灵力在体内缓慢地运转。丹田里的灵力只有不到一成，通过共生契约从凌墨渊那里传来的生命力在支撑着她，没有让她倒下。
凌墨渊坐在她旁边，把短剑插在面前的地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灵力，没有精神力，但他有共生契约。他的生命力通过契约传递给她，她的灵力通过契约保护他。两人坐在那片白色的光中，像两尊雕塑。
时间在流逝。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叶知秋的灵力从不到一成恢复到了三成，从三成恢复到了五成，从五成恢复到了七成。但第九层的门槛很高，比第八层高十倍。她需要更多的能量，更多的感悟，更多的突破。
一个月过去了。她的灵力恢复到了九成，但第九层还是没有突破。她睁开眼睛，看到凌墨渊坐在旁边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平稳。他的左肩伤口已经愈合了，脸色也好了很多，从苍白变成了淡粉色。他的精神力还是E级，没有恢复，但他的身体在碎片的能量滋养下变得强壮了一些。
“凌墨渊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金色的眼睛在白色的光中很亮。
“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，无聊吗？”
“不无聊。你在，就不无聊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她从兜里掏出珠子，珠子里的黑色雾气还在撞击内壁，砰砰砰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九块碎片在珠子表面缓慢地旋转，能量还很充足，至少能撑一百年。她还有时间。不着急。
她闭上眼睛，继续修炼。灵力在体内运转，从丹田流向经脉，从经脉流向四肢百骸，再从四肢百骸流回丹田。每一个周天，灵力就精纯一分，丹田就扩大一分。她感觉到第九层的门槛就在眼前，只差一层纸的距离。但那层纸很厚，厚到她用尽全力也捅不破。
她需要外力。需要一场战斗。需要在生死边缘的突破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裂缝深处那个被虚空能量封锁的出口。那层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，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门口。她站起来，把珠子收进兜里，背上帝国之剑和天师剑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我去打架。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凌墨渊站起来，手按在剑柄上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打不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在，你安心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时空碎片，走进彩色的光河。光河在周围流动，时空碎片在光河中漂浮，像一艘艘小船。裂缝深处，那个被虚空能量封锁的出口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一颗金色的星星。叶知秋朝着那个方向走，凌墨渊跟在她后面。两人走了很久，也许一个小时，也许一天。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
出口越来越近。黑色的雾气在周围旋转，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扭动。雾气的中心，有一个东西在蠕动。不是蛇，是人形。黑色的，和虚空之主的投影很像，但更小，更弱。它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白色的光点，在黑暗中像两盏灯。它站在出口前面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色的。
“天师。”它开口了，声音和虚空之主一样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，“你过不去。”
叶知秋从背上拔出帝国之剑和天师剑，一手一柄。银色的剑光和金色的剑光在彩色的光河中交相辉映，照亮了她的脸。
“试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