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站在皇帝旁边,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。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晃动,她的眼泪在脸上无声地流。太子站在她旁边,背挺得很直,手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李慕白站在人群后面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一本古籍,古籍的封面朝下,他根本就没在看。
“叶老师!”太子从人群中冲出来,跑得太快,差点被台阶绊倒。他扑过来抱住叶知秋的腿,抱得很紧,紧到她的腿都有点疼。他的脸埋在她的膝盖上,肩膀在抖,没有声音,但她的裤子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。
“太子殿下,我回来了。”叶知秋低头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太子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老师不会死。”
“凌叔叔,你也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还活着。”太子妃的声音闷在她的肩上,沙哑,带着哭腔。
太子妃松开她,擦了擦眼泪,退到皇帝旁边。皇帝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每一步都很慢,膝盖在打颤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站在叶知秋面前,比她高半个头,低头看着她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叶小姐,朕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不欠。我是天师,守护帝国是我的使命。”
“护国天师。朕封你为护国天师。”
叶知秋愣了一下。“护国天师?听起来很老。”
皇帝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翘的笑,是真心的,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。身后的官员们也跟着笑,有人笑出了声,有人捂着嘴,有人偷偷擦眼泪。太子妃也笑了,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,看起来又丑又好看。
李慕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,推了推眼镜,看着叶知秋。他的眼眶也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祖师,恭喜。”
“恭喜什么?还没打完。”
李慕白点了点头。“虚空之主还没死?”
人群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。皇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还要进去?”
“进去。但这次很快。三天后,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凌墨渊从她身后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这次不行。”叶知秋看着他,“你进不去。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虚空裂缝的压力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愤怒,又像是无奈。
“那你保证回来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三秒。“好。”
“三天后,朕在这里等你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官员们散了,太监和宫女们也散了,太庙门口只剩下叶知秋、凌墨渊、太子妃、太子、李慕白和几个贴身的侍卫。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明从宫门口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,脸上全是汗。他跑到凌墨渊面前,立正敬了个礼,眼眶红了。
“少帅,您瘦了。”
“没事。活着就行。”
陈明打开医疗箱,从里面拿出绷带和药膏,要给凌墨渊处理左肩的伤口。凌墨渊没有拒绝,他解开衣服,露出左肩那道已经结痂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。陈明的手在抖,但他处理得很小心,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他。
叶知秋站在太庙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,但她天眼里那层黑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。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也消失了。虚空裂缝关闭了,虚空之主被封印了,但还没有彻底消灭。她需要再进一次星门,用九块碎片的力量彻底净化他的核心。
三天。她需要三天准备。不是准备符咒,不是准备阵法,是准备心态。第九层天师的力量,需要她完全平静的心态才能发挥。她不能带着牵挂进去,不能带着恐惧进去,不能带着任何杂念进去。
凌墨渊处理完伤口,走到她旁边,站在她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太庙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在想你。”
凌墨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等我回来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我等你。不管多久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下台阶,穿过广场,走出宫门。陈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医疗箱,脸上的汗已经干了。悬浮车在宫门口等着,车门开着,引擎在低声轰鸣。叶知秋上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皇宫。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太庙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她看了三秒,转身上了车。车门关上了,陈明发动了车子,悬浮车升空,汇入车流。
车窗外的帝都星夜景在夜色中闪烁,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动。叶知秋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九块碎片在她体内沉睡,珠子碎了,虚空之主被封印了。三天后,她会彻底消灭他。三天后,一切都会真正结束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三天后,等我回来,我们去吃桂花糕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好。我请你。”
“你请了三百世了。这一世,我请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”
叶知秋也笑了。她握着他的手,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,帝都星的夜空恢复了正常,那道裂缝消失了。虚空之主的低语不再回荡。一切都安静了。她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有力。她也听着自己的心跳,通过共生契约和他的心跳同步跳动。两个心跳,合成了一个。
悬浮车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停下。叶知秋下车的时候,前台经理小跑着过来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花是白色的,不知道是什么品种,但很香。
“叶小姐,少帅让我们准备的。”
叶知秋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。花香很淡,但很好闻。她转头看着凌墨渊,他站在车门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,嘴角翘着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她抱着花,走进酒店,凌墨渊跟在她后面。两人走进电梯,电梯门关上了。叶知秋看着电梯里的镜子,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。她的脸很白,但眼睛很亮。他的脸也很白,但眼睛也很亮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了我三百世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不谢。值得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叶知秋走出电梯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凌墨渊跟在她后面,两人站在她的房间门口。她掏出房卡,刷了一下,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凌墨渊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叶知秋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进来。”
她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地睡着了。凌墨渊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有点干,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“叶知秋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没有醒。
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结婚。”
叶知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。凌墨渊笑了,那个笑容很轻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他抱着她,靠在床头,闭上了眼睛。
三天后,星门。
三天后,最终决战。
三天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一切都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