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之主的身体在崩解，但他的眼睛——那两个白色的光点——还在。它们盯着叶知秋，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挣扎。他的身体已经缩小到了不到一米，触手全部枯萎了，断裂了，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在黑暗中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亮，是那种临死前的、不甘心的、想要拉一个人垫背的亮。他从地上爬起来，腿已经没有了，他用双手撑着地面，一步一步地朝叶知秋爬过来。每爬一步，他的身体就缩小一分，从一米缩到了半米，从半米缩到了三十厘米。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不再是那种无数人合唱的声音，而是一种单一的、尖锐的、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。
“不！我是永生不灭的！”
叶知秋跪在地上，帝国之剑和天师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，剑刃上的光已经暗了。她的灵力消耗了十成，一滴都不剩。她的嘴角在流血，耳朵在流血，左臂上有一道被触手划破的伤口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流，滴在透明的玻璃地面上，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向外扩散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从内到外的、骨头都在震的那种抖，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共生契约在发光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，是刺目的、像太阳一样的金光。光从她的胸口涌出来，从凌墨渊的胸口涌出来，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金色光链。光链在跳动，在输送，在把凌墨渊的灵力一点一点地送进她的体内。他的灵力通过共生契约涌过来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填满。她的丹田从空变成了满，从满变成了溢。灵力从一成恢复到了三成，从三成恢复到了五成，从五成恢复到了七成。
她撑着剑站起来。腿在发抖，手臂在发抖，全身都在发抖，但她站直了。帝国之剑和天师剑从地上拔出来，剑刃上重新亮起了光，金色的光和银色的光在黑暗中交相辉映，照亮了她的脸。她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天道符——第五十张，也是最后一张。符纸是暗金色的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她把符纸夹在指缝里，灵力灌入，符纸燃烧，不是化作火焰，是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球。光球在她掌心旋转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虚空之主爬到了她面前，距离不到一米。他的身体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，两个白色的光点还在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他伸出那只已经融化了只剩骨头的手，朝她的脚踝抓去。
“天师……你杀不了我……我是永生不灭的……”
叶知秋低头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永生？你只是孤独的可怜虫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让我解脱……”
声音消失了。黑暗安静了。虚空之主死了。彻底死了。不是封印，不是困住，是消灭。彻底地、永远地、从这个世界消失。
玄清的意识从珠子里飘出来。不是实体，是能量体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身后的黑暗。他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发散在肩上，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印记。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，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。他看着叶知秋，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。
“谢谢你。让我解脱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现在要去哪儿？”
“去哪儿？”玄清笑了，那个笑容很轻，很淡，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，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。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，亮到像两颗星星。
“帮我……照顾玄门……”
星门在震动。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像有一头巨兽在撞门的震动。穹顶上的碎石开始掉落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地面出现了裂纹，从她的脚下向外蔓延，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空间。星门要塌了。虚空之主死了，星门失去了能量来源，维持不住空间结构了。
叶知秋转身冲向星门。她的腿在发抖，肺在燃烧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星门在前面，门是开着的，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，温暖的，像阳光。她冲进那片金色的光中，光吞没了她的身影。
身后，星门在崩塌。门板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，凹槽里的碎片已经和她融合了，门板恢复了石头的原貌，灰白色的，没有任何光泽。裂纹从门板的中心向外蔓延，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扇门。门板裂开了，不是慢慢裂开，是一瞬间就炸开了。碎片落在地上，化作石粉，石粉在空气中飘散。
叶知秋冲出星门，腿一软，倒在了地上。凌墨渊躺在旁边，闭着眼睛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很浅，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他的左肩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他的手指微微蜷着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共生契约还在，那条金色的光链在两人之间微微发光，但光很弱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虚空之主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那我们赢了。”
“赢了。”
凌墨渊撑着地面坐起来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他的手很凉，没什么力气，但抱得很紧。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，能听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有力。共生契约还在，两人的心跳同步跳动，两个心跳合成了一个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撑着彼此站起来，一步一步地走向密道。身后，星门遗址在崩塌，穹顶上的石头在掉落，地面在裂开，石柱在断裂。但两人没有回头。他们走进密道，走上石阶，推开皇帝寝宫床后的石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皇帝坐在床边，拄着拐杖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太子妃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微微晃动。太子站在她旁边，背挺得很直，嘴角翘着。他们看到叶知秋和凌墨渊从密道里走出来，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。
“叶老师！”太子跑过来，抱住了她的腿。
叶知秋低头看着他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太子殿下，我回来了。”
太子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哭。“帝国需要你。”
“帝国需要的是你。”叶知秋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“你是帝国的未来。记住，守护帝国，守护苍生，守护你想守护的人。”
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皇帝面前。“陛下，虚空之主死了。彻底死了。”
“朕说过，你和你前世一样，让人安心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她转身走下台阶，凌墨渊跟在她后面。两人穿过广场，走出宫门，上了悬浮车。车门关上了，陈明坐在驾驶舱里，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帅和叶小姐。少帅的脸上有泪痕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叶小姐的眼睛很亮，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游动。
“回酒店。”凌墨渊说。
“是。”
悬浮车升空，汇入车流。车窗外的帝都星夜景在夜色中闪烁，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动。叶知秋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九块碎片在她体内沉睡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明天，我们去吃桂花糕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好。我请你。”
“你请了三百世了。这一世，我请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，但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”
叶知秋也笑了。她握着他的手，靠在他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窗外，帝都星的夜空恢复了正常，那道裂缝消失了。一切都安静了。她听着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有力。她也听着自己的心跳，通过共生契约和他的心跳同步跳动。两个心跳，合成了一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