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墨渊醒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。不是太子妃喊的那一嗓子传开的,是她喊完之后,走廊里的护士听到了,护士告诉了医生,医生告诉了病人,病人告诉了家属,家属告诉了朋友,朋友发到了星网上。不到一个小时,“护国天师的未婚夫醒了”就成了热搜第一。叶知秋还不知道这些。她坐在凌墨渊床边的椅子上,手还握着他的手,脸枕着自己的手臂,睡着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她的头发上,把几缕碎发染成了金色。她的左臂还打着夹板,绷带从手腕缠到肘部,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很刺眼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均匀,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“吓死我了!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“我还没娶你,不会死。”
叶知秋的眼眶红了。她低头擦了擦眼睛,再抬起头的时候,看到凌墨渊手里举着一枚戒指。金色的,戒面刻着一朵花,花的形状和她掌心那个银色印记一模一样。阳光照在戒指上,金色的光在戒面上流转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。
“嫁给我。”
叶知秋愣了三秒。她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她的耳朵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。她看着那枚戒指,又看着凌墨渊的脸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还有点干,左肩缠着绷带,手背上扎着针,吊瓶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到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
“……好。”
凌墨渊的手指抖了一下。他把戒指从她无名指上那三枚戒指的后面穿过去,金色的戒指和三枚旧戒指并排躺在一起,四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。金色的是他母亲给的,银色的是他前世未婚妻给的,白色的是阿瑶给的,金色的是他给的。四枚戒指,四个承诺,四条命。
太子妃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微微晃动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捂着嘴,没有哭出声。她转身对着走廊喊了一嗓子,声音带着哭腔,带着笑。
“叶小姐答应了!”
走廊里传来一阵欢呼。医生们鼓掌,护士们鼓掌,病人从病房里探出头来,家属们跟着鼓掌。掌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,从楼上传到楼下,整栋医院都在鼓掌。叶知秋的耳朵更红了。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凌墨渊的手背上,不敢抬头。
凌墨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发尾,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只害羞的猫。“叶知秋。”
“一个月后,结婚。”
叶知秋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了,鼻子红了,脸也红了。她伸手在他胸口又打了一下,这次重了一点。
“你还没出院呢,就想结婚?”
“出院就结。”
“你的伤要养一个月。”
“那就一个月后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医生进来了,手里拿着病历夹,脸上还挂着笑。他走到凌墨渊床边,检查了他的瞳孔、心跳、血压,又看了看他左肩的伤口。绷带拆开,伤口已经结痂了,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,很嫩。
“少帅,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。再观察一周,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了。但左肩还需要时间愈合,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。”
凌墨渊看着他。“结婚算剧烈运动吗?”
叶知秋的脸又红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自己手上的四枚戒指。金色的那枚——他给的那枚——在阳光下很亮。她用手指摸了摸戒面那朵花,花瓣的纹路很细,很深,像是用手工刻的。刻痕里嵌着金色的光,光在她的触摸下微微跳动。
凌墨渊看着她摸戒指的动作,嘴角翘了起来。“喜欢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就是喜欢。”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驳。
消息传到了皇宫。皇帝坐在御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奏折上写着“护国天师叶知秋与帝国少帅凌墨渊婚约之事”。他看完奏折,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他把奏折放在桌上,拿起笔,在末尾批了一行字——“朕准了。婚礼在皇宫举行,朕亲自证婚。”
太子妃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。灯笼里的火苗在微风中微微晃动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“父皇,婚礼定在哪天?”
皇帝想了想。“一个月后。等他们的伤好了,等春天来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空很蓝,有几朵白云在飘。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,虚空之主的低语不再回荡。一切都安静了。“春天,适合结婚。”
太子妃笑了。“是。”
消息传到了帝都学院。李慕白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本古籍,古籍的封面写着“玄门婚典”。他翻到第一页,上面写着——“玄门天师婚典,需九礼: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、同牢、合卺、执手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婚礼的流程。写了满满三页纸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消息传到了废土星。刀疤坐在垃圾场中央,手里拿着一根烟,烟头在紫色的星光中忽明忽暗。他的旁边坐着刘主任——刘志远,管理站前财务部主任,瘦了一圈,但精神很好。刘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终端,屏幕上是一条新闻——“护国天师叶知秋与帝国少帅凌墨渊将于下月大婚”。他看了三遍,眼眶红了。
“刀疤,你还记得她吗?”
刀疤吸了一口烟,吐出一个烟圈。烟圈在紫色的光中慢慢上升,扩大,消散。“记得。那个丫头,第一次见我就打我。”
刘主任笑了。“她打你是轻的。她救了你,救了管理站,救了废土星,救了整个帝国。”
刀疤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刘主任,帮我订张去帝都星的船票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参加婚礼。那丫头结婚,我得去。她救过我的命,我欠她一个人情。”
刘主任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”
消息传到了虫族母星——不,虫族母星已经不存在了。那颗星球在叶知秋离开后第三天就自毁了,紫色的雾气消散了,虫族大军消失了,凌薇——阿瑶——的宫殿化作了尘埃。但阿瑶的戒指还在,戴在叶知秋的无名指上,白色的,很素,内壁刻着“护主”两个字。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,像是在笑。
叶知秋坐在凌墨渊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用水果刀削皮。她的左臂还打着夹板,只能用右手削,削得很慢,皮断了好几截,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,像被狗啃过。凌墨渊靠在床头,看着她削苹果,嘴角翘着。
“你削的苹果真好看。”
“闭嘴。”
凌墨渊闭嘴了。叶知秋削完苹果,切成小块,用牙签插着,一块一块地喂他。他吃了三块,摇了摇头。她把剩下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拿起纸巾擦了擦手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婚礼你想在哪儿办?”
叶知秋想了想。“天师殿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天师殿?在你的世界?”
凌墨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很暖,他的手也很暖了。
“好。那就天师殿。”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从金色变成了白色。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,云朵在天空中缓缓飘动。医院的走廊里,护士们在讨论婚礼的细节,医生们在讨论份子钱。太子妃在东宫里试穿礼服,太子在旁边提意见。皇帝在御书房里写请柬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一个月后,天师殿。春天,适合结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