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赐的宫殿在太庙东侧,灰白色的石墙,黑色的瓦顶,三进的院子,门口有两棵古树,树干很粗,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红底金字,皇帝亲笔写的——“天师府”。字是正楷,笔画很粗,很硬,像刀刻的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那块匾额,左臂的夹板已经拆了,但还不能用力。肋骨还在隐隐作痛,呼吸的时候偶尔会抽一下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,左肩的绷带也拆了,换了一块小小的创可贴,衣服遮住了,看不出来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。
“天师府,开!”
她把匾额上的红布扯下来。红布在风中展开,像一面旗帜,飘了几下,落在地上。围观的官员们鼓掌,太子妃鼓掌,太子鼓掌,李慕白鼓掌,陈明鼓掌,刀疤鼓掌,刘主任鼓掌。掌声从门口传到院子里,从院子里传到街上,从街上传到整条长安街。帝都星的市民们站在街道两侧,有人举着鲜花,有人举着横幅,横幅上写着“护国天师”“玄学大师”“帝国英雄”。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海浪。
叶知秋转身走进天师府。院子很大,青石板铺地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正对大门的是一座大殿,殿门敞开着,里面供着一尊雕像——不是她的,是玄门祖师爷的。雕像很高,至少三米,白发白须,手持拂尘,目光看向远方。雕像前面摆着香案,香案上放着香炉、水果、鲜花。她走到香案前,拿起三根香,点燃,插进香炉里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大殿里飘散。
“玄门历代祖师在上,弟子叶知秋,第七十四代天师,今日重建玄门,立天师府。愿玄门昌盛,守护帝国,守护苍生。”
她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蒲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凌墨渊站在她身后,没有磕头,只是鞠了三个躬。他不是玄门弟子,他是天师府的守护者。
太子从人群中走出来,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袍子,头发用玉簪束着,背挺得很直。他走到叶知秋面前,跪下,双手撑地,额头磕在地上。
“师父!”
叶知秋低头看着他。“起来,以后叫老师就行。”
太子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“老师!”
叶知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从今天起,你是天师府第一个弟子。记住,玄门的宗旨是守护,不是力量。”
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玄门李氏,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李慕白,请求加入天师府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不是已经在天师府了吗?”
李慕白直起身,推了推眼镜,笑了。“祖师说的是。”
刀疤从人群中挤出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脸上的疤在阳光下像一条蜈蚣。他走到叶知秋面前,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刘主任从后面推了他一下,他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“那个……丫头——不,叶大师。我废土星第七区刀疤,没啥文化,也不会玄学。但你救过我的命,救过废土星。我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在天师府当个看门的?”
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看门的不需要。当个护院吧。”
刘主任从人群中走出来,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走到叶知秋面前,伸出手。
“叶大师,管理站前财务部主任刘志远,擅长做账。天师府需要财务主管吗?”
叶知秋握了握他的手。“需要。月薪五千星币。”
刘主任笑了。“行。够花。”
全国各地送来了想学玄学的孩子。第一批一百人,从帝国各个星球来的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最小的八岁,最大的六十岁。有人坐飞船来的,有人坐商船来的,有人坐货船来的,有人偷渡来的。他们在天师府门口排起了长队,从门口排到街尾,从街尾排到下一个路口。叶知秋站在门口,一个一个地面试。
第一个是一个女孩,十二岁,瘦得像根竹竿,头发黄黄的,脸上有雀斑。她站在叶知秋面前,腿在发抖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云。来自废土星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,天眼自动开了。女孩的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光,很弱,但很纯。那是天师血脉,稀薄,但存在。
“你是玄门后裔?”
女孩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是玄门后裔?”
“你祖上是玄门弟子。你体内有天师血脉。”
女孩的眼眶红了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爷爷说,我们家世代都是拾荒者……”
叶知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拾荒者了。你是玄门弟子。”
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咚,很响。
“师父!”
“起来。叫老师。”
女孩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退到一边。
第一百个是一个老人,六十岁,头发花白,脸上有皱纹,但背挺得很直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走到叶知秋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叶大师,老朽陈伯,来自帝都星。年轻时学过一些玄门皮毛,想拜您为师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天眼自动开了。老人的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光,很弱,但很纯。和那个女孩一样,玄门后裔。
“你祖上是谁?”
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稿,双手递给她。手稿的封面写着“玄门陈氏”。她翻开,第一页是一行字——“陈氏先祖陈玄,玄门第七十代弟子,师从玄门第七十二代天师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“陈玄?玄清师祖的弟子?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“是。先祖被玄清牵连,逐出玄门。家族世代传承,不敢忘本。”
叶知秋把手稿还给他。“从今天起,陈氏重归玄门。”
老人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咚,很响。
“弟子陈伯,拜见天师。”
“起来。以后叫老师。”
老人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退到一边。
一百个弟子,站在天师府的院子里,排成十排,每排十人。最小的八岁,最大的六十岁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抱着身边的人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叶知秋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他们,眼眶红了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,嘴角翘着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你是他们的老师了。”
“你怕吗?”
叶知秋转头看着他。“怕什么?”
“怕教不好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她的眼睛亮了。“教不好就继续教。教到好为止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那我也拜你为师?”
“你不行。你是我男人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,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眼角的细纹像扇子一样展开。
院子里,一百个弟子整齐地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声音整齐得像鼓点。
“老师!”
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手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“起来。”
弟子们站起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游动。她的左臂还不能用力,肋骨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是玄门弟子。玄门的宗旨是守护,不是力量。守护帝国,守护苍生,守护你们想守护的人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!”一百个声音,汇成一句。
叶知秋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好。下课。”
弟子们散了。有人去打扫院子,有人去整理藏书,有人去厨房帮忙,有人去门口迎接新的报名者。刀疤站在门口,双手背在身后,腰板挺得很直,像一个真正的护院。刘主任坐在账房里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算盘,噼里啪啦地算账。李慕白在藏书楼里整理古籍,把那些泛黄的手稿一本一本地编号,放进书架。太子在大殿里练字,一笔一划地抄写玄门戒律。凌墨渊站在院子里,手按在剑柄上,看着叶知秋。她站在大殿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婚礼定在十天后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天师府的事有李慕白管,弟子们有陈伯带,护院有刀疤,账房有刘主任。”凌墨渊走到她面前,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你只需要当新娘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好。”
十天后,天师殿。春天,适合结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