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师府的红灯笼从门口挂到后院,一盏一盏的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红。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了,宾客们回了酒店,弟子们回了宿舍,刀疤回了门房,刘主任回了账房,李慕白回了藏书楼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古树的声音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低声说话。叶知秋坐在后院的台阶上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常服,头发散着,没有化妆,脚上踩着一双布鞋。她把裙角掖在膝盖下面,双手撑着台阶,仰头看着星空。帝都星的天空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
凌墨渊从月亮门走进来,脚步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,头发散着,手里没有端茶。他走到台阶前,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她。她的脸在星光下很白,眼睛很亮,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游动。
“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凌墨渊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,肩膀挨着肩膀。他的左肩已经好了,创可贴也撕了,活动自如。她的肋骨也不疼了,左臂也能用力了,只是还不能举太重的东西。两人坐了很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古树,树叶沙沙响,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叶知秋的膝盖上。她捡起那片叶子,叶子是绿色的,边缘有点黄,叶脉很清晰,像一张小小的地图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明天你就是我丈夫了。”
叶知秋转头看着他,他的侧脸在星光下很柔和,下颌线不像白天那么硬,嘴唇也不像白天那么抿着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在黑暗中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敢对我不好,我就把你变成青蛙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但他的眼睛亮了。“你舍得吗?”
叶知秋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“……不舍得。”
凌墨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看着她的掌心里那两个印记——一金一银,在星光下微微发光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印记,印记在他的触摸下变得更亮了,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我会对你好一辈子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一辈子太短。”
“那就两辈子。三辈子。生生世世。”
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低头擦了擦眼睛,没有让他看到。但凌墨渊看到了,他没有说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两人坐在台阶上,看着星空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古树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为他们唱歌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你给我写过信吗?”
凌墨渊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白色的,没有封口。他把信封递给她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,接过来,没有打开。
“明天再看。”
“为什么明天?”
“因为明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。今天看了,今晚就睡不着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信封,又看着他。“你写了什么?”
“写了三百年的等待。”
叶知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把信封贴在胸口,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。“好。明天看。”
凌墨渊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不是戒指,是一张符纸。符纸是黄色的,上面画着符文,符文的笔画很细,很密,像针尖刻的。他把符纸递给她,她接过来,对着星光看。符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护身符。我画的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“你会画符?”
“你教的。你在时空裂缝里修炼的时候,我在旁边看着,学了一点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耳朵红了,“画得不好,你将就用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张符纸,符文的笔画确实不太标准,有些地方歪了,有些地方断了,但整体结构是对的。灵力在符文中流动,很弱,但很纯。她把符纸折好,收进贴身的内兜里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新婚礼物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她的眼睛亮了。她把头靠在凌墨渊肩上,看着星空。星星很亮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,虚空之主的低语不再回荡。一切都安静了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紧张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凌墨渊低头看着她,她的脸靠在他肩上,睫毛在微微颤动,嘴唇微微翘着。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,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垂,动作很轻。
“明天,我会哭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夜深了。风大了,树叶沙沙响得更厉害了。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凌墨渊的肩上。叶知秋伸手把叶子拿掉,叶子在她手里转了一下,被风吹走了,飘进了黑暗中。
“该睡了。明天要早起。”
两人站起来,叶知秋的腿有点麻,晃了一下,凌墨渊扶住了她的腰。他的手很暖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。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退了一步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叶知秋转身走向后殿,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后殿里,叶知秋坐在床边,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。信封是白色的,没有封口,里面装着几页纸。她没有打开,把信封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木质的,深色,上面有几道裂纹,像是这栋老建筑在呼吸时留下的皱纹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淡淡的茶香,是凌墨渊身上的味道。她闻着那个味道,心跳慢慢平稳了。
前院里,凌墨渊坐在台阶上,手里没有端茶。他看着那两棵古树,树干很粗,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,星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。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台阶,那里还有叶知秋坐过的温度,凉了。
夜深了。天师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红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叶知秋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睡不着。凌墨渊坐在台阶上,看着古树,也睡不着。两人隔着一道墙,想着同一个人。
叶知秋翻了个身,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信封,对着烛光看。信封是白色的,上面没有写字,空白一片。她把信封贴在脸上,纸很凉,很滑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把信封放回枕头下面。
“明天。”她轻声说。
凌墨渊坐在台阶上,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纸——叶知秋给他画的护身符,符纸上写着“平安”。他把符纸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符纸微微发烫,灵力在符文中流动,很弱,但很纯。
“明天。”他轻声说。
夜深了。风小了,树叶不响了。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帝都星的天空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,虚空之主的低语不再回荡。一切都安静了。
明天,天师府。春天,适合结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