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天师府的灯就全亮了。红灯笼从门口挂到后院,一盏一盏的,在晨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红。红绸从屋檐垂到地面,像一道道红色的瀑布。红地毯从大门口铺到大殿,整整铺了三百米,两侧摆满了鲜花,白色的,粉色的,红色的,花香在空气中弥漫,混着清晨露水的味道。
叶知秋坐在后殿的梳妆台前,太子妃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。头发很长,垂到腰际,发尾有金色的光泽,在烛光中像一缕缕金丝。太子妃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弄疼她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子孙满堂。”太子妃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叶知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很白,嘴唇有点干,但眼睛很亮,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游动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,缎面,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,裙摆很长,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玉兰。脖子上戴着凌母送的那串珍珠项链,珍珠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头发被太子妃盘了起来,露出脖子和肩膀,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,步摇在烛光中微微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凌母从门外走进来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很高,脖子上戴着一串翡翠项链,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严肃。她走到叶知秋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不错。凌家的媳妇,就该这么漂亮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“谢谢。”
凌母从手腕上摘下一只玉镯,翠绿色的,水头很足,在烛光中像一汪碧水。她拉起叶知秋的手,把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。玉镯很凉,很滑,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了一下,稳稳地停住了。
“这是凌家祖传的,只传长媳。三百年前就该给你,等了三百年。”凌母的声音有点哑,但她的眼睛很亮,“收好。”
叶知秋低头看着那只玉镯,又看着凌母。“我会的。”
凌母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后殿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墨渊那孩子,等了你三百年。别辜负他。”
“不会。”
凌母走了。太子妃拿起口红,在叶知秋的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。口红是淡粉色的,很润,嘴唇立刻变得饱满起来。太子妃退后一步,看着镜子里的叶知秋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真好看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“别哭。哭了妆会花。”
太子妃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“不哭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不哭。”
太子从门外探进头来,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袍子,头发用玉簪束着,背挺得很直。他手里提着一个花篮,篮子里装满了花瓣,红色的,粉色的,白色的。
“老师,花篮准备好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是花童,不是提篮子的。”
太子笑了。“我知道。但我想帮老师提。”
叶知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。”
吉时到了。鼓乐声从天师府门口响起,唢呐吹得震天响,锣鼓敲得人心跳加速。叶知秋站起来,裙摆在地上铺开,像一条白色的河流。太子妃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,头纱很长,拖在地上,和裙摆融为一体。太子提着花篮走在前面,一边走一边撒花瓣,花瓣在空中飘散,落在红地毯上,落在她的头纱上,落在她的肩上。
她走出后殿,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院子里的宾客们同时站了起来,有人鼓掌,有人欢呼,有人吹口哨,有人哭。刀疤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黑色的新衣服,腰板挺得很直,眼睛红了。刘主任站在他旁边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手帕,擦眼泪。李慕白站在台阶上,推了推眼镜,嘴角翘着。陈明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拿着通讯器,在直播,手在抖。
红地毯的尽头,凌墨渊站在大殿门口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军装礼服,肩章上的四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胸前挂着一排勋章,有帝国英雄勋章,有护国勋章,有第一军团荣誉勋章。头发束了起来,露出整张脸,下颌线很硬,嘴唇抿着,但他的眼睛是暖的,金色的,像秋天的太阳。他的左手里拿着一束花,红色的玫瑰,花瓣上还有露水。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叶知秋走到他面前,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把头纱掀起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到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
“你真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,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眼角的细纹像扇子一样展开。他把花递给她,她接过花,花香很浓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两人的手在花束下面碰了一下,同时缩了回去,又同时伸出来,握在了一起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,握在一起之后,慢慢变暖了。
皇帝站在大殿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龙袍,头上戴着冕旒,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。他的手拄着拐杖,腿还有点瘸,但背挺得很直。他看着两人,嘴角翘着,眼睛亮着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叶知秋和凌墨渊走进大殿,站在香案前。香案上供着玄门祖师爷的雕像,白发白须,手持拂尘,目光看向远方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大殿里飘散。皇帝站在香案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册子,册子上写着“婚书”两个字。他翻开册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叶知秋,凌墨渊。你们是帝国的骄傲。朕今天为你们证婚,愿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叶知秋。“朕不讲太长,三句。第一句,恭喜。第二句,百年好合。第三句,早生贵子。”
全场笑了。叶知秋也笑了,凌墨渊也笑了,皇帝也笑了。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从门口传到院子里,从院子传到街上,从街上传到整条长安街。
“叶知秋,你愿意嫁给凌墨渊吗?”
“我愿意。”
“凌墨渊,你愿意娶叶知秋吗?”
“我愿意。”
皇帝合上册子,看着两人。“交换戒指。”
凌墨渊从兜里掏出两枚戒指,一对的,金色的,戒面刻着花纹,花纹的形状和叶知秋掌心那个银色印记一模一样。他拿起女戒,拉起叶知秋的左手,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。她的无名指上已经有三枚戒指了——金色的是他母亲给的,银色的是他前世未婚妻给的,白色的是阿瑶给的。他把第四枚戒指戴上去,四枚戒指并排,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。
叶知秋拿起男戒,拉起凌墨渊的左手,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。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古玉戒指,是她前世给的。她把第二枚戒指戴上去,两枚戒指并排,古玉和黄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。
两人手上的金色光链亮了起来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,是刺目的、像太阳一样的金光。光从他们的胸口涌出来,从他们的手指涌出来,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金色光链。光链在跳动,在闪烁,在把两人的生命紧紧地绑在一起。
全场惊呼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跪了下来,有人哭了出来。太子妃捂着嘴,眼泪在脸上无声地流。凌母站在旁边,眼泪也流了下来,但她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条金色光链。皇帝的眼眶红了,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。
共生契约,在十亿人面前,亮了。
凌墨渊看着叶知秋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
“叶知秋。”
“从今以后,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你也是我的丈夫了。”
凌墨渊伸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的颧骨。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。不是额头,不是蜻蜓点水,是真正的、用力的、带着三百年思念和劫后余生的吻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,咸的,涩的,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甜。
全场欢呼。掌声从大殿里传到院子里,从院子传到街上,从街上传到整条长安街。十亿人在屏幕前鼓掌,有人笑,有人哭,有人抱在一起,有人跪在地上。星网的服务器崩溃了三次,工程师们手忙脚乱地重启,弹幕刷得太快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恭喜”。
叶知秋从凌墨渊怀里退出来,擦了擦眼泪。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眼睛里进沙子了。”
“大殿里没有沙子。”
“那就是进灰了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她握着他的手,转身面对宾客。阳光从大殿门口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从今以后,我们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你敢对我不好,我还是会把你变成青蛙。”
凌墨渊笑了。“不舍得。”
叶知秋也笑了。两人手牵着手,走出大殿,走进阳光里。花瓣从天上飘下来,红色的,粉色的,白色的,落在两人的头上,肩上,手上。太子提着空花篮,站在台阶上,嘴角翘着,眼睛亮着。
“老师!师公!恭喜!”
叶知秋低头看着他。“师公?谁教你的?”
“李慕白老师。”
叶知秋转头看向李慕白,他站在台阶下面,推了推眼镜,嘴角翘着,假装在看古籍。她笑了,没有追究。
鼓乐声重新响起,唢呐吹得更响了,锣鼓敲得更急了。叶知秋和凌墨渊走在红地毯上,身后跟着太子妃、太子、凌母、皇帝、李慕白、刀疤、刘主任、陈明,还有一百个弟子,还有一千个宾客,还有十亿个观众。
婚礼仪式结束了。但宴会才刚刚开始。
叶知秋坐在大殿里,面前摆着一桌酒席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清炒时蔬、蒜蓉西兰花、酸辣汤、两碗米饭。凌墨渊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。
“吃。”
叶知秋夹起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肉炖得很烂,肥而不腻,酱香味浓。她又夹了一筷子鱼,鱼很嫩,酸酸甜甜的。凌墨渊看着她吃,嘴角翘着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我让厨房做的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让厨房做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叶知秋的眼眶红了。她放下筷子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“凌墨渊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了我三百世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不谢。值得。”
酒席从中午吃到晚上,从晚上吃到深夜。宾客们喝醉了,有人唱歌,有人跳舞,有人抱着柱子哭,有人躺在花丛里睡。刀疤喝多了,拉着刘主任的手,说“刘主任,你是个好人”。刘主任也喝多了,说“你也是个好人”。两人抱头痛哭。李慕白没喝酒,他坐在藏书楼里,手里拿着一本古籍,古籍的封面写着“玄门婚典”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——“礼成”。他合上古籍,推了推眼镜,笑了。
夜深了。宾客们散了。天师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红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叶知秋和凌墨渊站在后殿门口,手牵着手,看着星空。星星很亮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,虚空之主的低语不再回荡。一切都安静了。
“凌墨渊。”
“明天,我们去哪儿?”
“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叶知秋想了想。“回废土星。”
“去垃圾场?”
凌墨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。“好。”
两人走进后殿,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在门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帝都星的天空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
夜深了。一切都安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