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她站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,看着眼前这片低矮的平房和斑驳的墙面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这里是京城最后一片还没拆迁的老街区,住的都是些老人和外来的打工者,房租便宜得离谱。
一个月八百块,押一付一,她口袋里那点钱刚好够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姓王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她领着晏清穿过一条窄巷子,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,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。
“姑娘,就这间了。”王婶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“条件是差了点儿,但便宜。你是学生?”
“不是。”晏清走进去,打量了一圈。一间屋子,一张木板床,一张瘸了腿的桌子,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。角落里有个水龙头,下面放着个塑料盆,厕所是公用的,在巷子尽头。
凑合能住。
“行,我租了。”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钱,数了一千六递给王婶,“先租两个月。”
王婶接过钱,数了两遍,揣进兜里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防火防盗之类的话就走了。
晏清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从希尔顿酒店出来到现在,不过几个小时,她的人生就翻了个个儿。从晏家大小姐变成了没人要的假货,从有婚约在身变成了被当众退婚,从豪宅别墅搬到了这间下雨天都漏水的破平房。
搁一般人身上,早崩溃了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木牌,木牌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她。
以恢复基础修为。】
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,上面是一个小瓷瓶的图案,旁边写着几行字。
晏清心念一动,瓷瓶就出现在了手心里。她拔开瓶塞,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来,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。
她倒出丹药,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,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。也没犹豫,直接扔进嘴里吞了下去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整个人在被重新组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暖流终于平静下来,晏清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视野又清晰了几分,连黑暗中墙角那只蜘蛛网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系统界面自动刷新了。
晏清看着这些数字,嘴角微微勾起。
还在上升?那就对了,好戏还在后头呢。
第二天上午,晏清正在巷口的早点摊上喝豆浆,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。
《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明城涉嫌巨额经济诈骗,今日凌晨被警方带走调查》
她放下豆浆,点开新闻。
内容写得很详细,说是陆明城涉嫌利用旗下多家空壳公司进行非法集资,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。最关键的是,警方收到的举报材料极其详实,包括完整的资金流水、往来邮件、甚至还有录音录像,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有人帮他整理好了一样。
报道里还配了一张照片,陆明城被两个警察架着从酒店里出来,衬衫扣子都没扣好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,嘴张得很大,像是在喊什么。
“妈的,这货还真被抓了?”早点摊的老板也看到了新闻,凑过来啧啧称奇,“昨天还在酒店开订婚宴呢,今早就进去了,这也太邪乎了吧?”
晏清没说话,喝了口豆浆。
她知道这不是巧合。
与此同时,老城区的另一边,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正缓缓驶入巷口。
车里坐着的,正是顾淮京。
“顾少,查到了。”副驾驶上的助理阿强回过头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“她叫晏清,昨天之前还是晏家的养女,昨天下午在希尔顿酒店的订婚宴上被当众退婚,净身出户。现在住在这条巷子里,具体哪间还不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阿强犹豫了一下,“今天凌晨,陆家的陆明城被抓了,涉嫌经济诈骗。另外,晏家的祖宅昨晚着火了,烧了储藏室,损失据说有几千万。”
顾淮京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。
昨天在酒店门口,那个女孩说了什么来着?陆明城三日之内必有牢狱之灾,晏家三日内必遭火灾。
这才第二天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了句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阿强赶紧跟上去,两个保镖也默契地跟在后头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。顾淮京走在青石板路上,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,他那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和这条破巷子放在一起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转过一个弯,他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哎哟,王婶,你这头疼的毛病又犯了?”
“可不是嘛,疼了半年了,去医院查也查不出个啥,吃药也不管用,我这把老骨头啊,真是受罪。”
“我帮您看看吧。”
顾淮京加快脚步,拐过墙角,看到了一幕让他停下脚步的场景。
晏清正站在一间平房门口,面前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就是刚才说话的王婶。晏清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并拢,点在王婶的太阳穴上,闭上眼睛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,她睁开眼,手指在王婶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几下,力度不大,但很有节奏。
“王婶,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过?摔到了后脑勺?”
王婶愣了一下:“你咋知道的?我二十八那年从梯子上摔下来,后脑勺着地,当时就昏过去了,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晏清点点头,“那次摔伤留下了淤血,淤血堵住了经络,时间长了就变成了偏头痛。我帮您把淤血化开,以后就不疼了。”
“咦?”王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“不……不疼了?”
她站起来,转了转脖子,又晃了晃脑袋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,从惊喜变成激动。
“真的不疼了!姑娘,你这是咋弄的?我这头疼了半年,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,你按了两下就好了?”
“小毛病,不值一提。”晏清笑了笑,把手背到身后。
王婶拉着她的手,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非要塞给她两百块钱。晏清推辞了半天,最后实在推不掉,只好收了五十。
等王婶千恩万谢地走了,晏清才转过身,看向巷子拐角处那个站了很久的人。
顾淮京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他就这么看着晏清,眼神里有探究,有好奇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看够了?”晏清问。
“还没。”顾淮京站直身体,朝她走过来,“你刚才那个,是什么?”
“按摩。”
“按摩能把半年的偏头痛按好?”
“手法好。”
顾淮京笑了,这次是真笑,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敷衍笑容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五官不再那么冷硬,反而有种少年感。
“晏清。”他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“正式认识一下,顾淮京。”
晏清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,没有握,而是抬头看着他的脸,天眼自动运转,扫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。
“你昨晚没按我给的方子泡澡。”她说。
顾淮京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我泡了。”
“泡了?”晏清挑眉,“泡了的话你的寒毒应该减轻三成,但现在只减轻了一成。你泡了多久?十分钟?”
顾淮京收回手,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:“五分钟。”
“……”晏清无语地看着他,“我写的方子,要泡三十分钟。你泡五分钟,跟没泡有什么区别?”
“水太烫了。”
“那你不会加凉水?”
顾淮京沉默了。
旁边的阿强差点笑出声来,赶紧捂住嘴。他跟了顾淮京三年,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板被人怼得说不出话。
晏清叹了口气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顾淮京跟了上去。
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“找你帮忙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“我可以付钱。”
晏清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:“顾少,你觉得我现在像是缺钱的样子吗?”
顾淮京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——还是昨天那件保镖的外套,里面是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白色礼服,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细跟高跟鞋。这身打扮,说她是流浪汉都有人信。
“像。”他诚实地说。
晏清嘴角抽了抽:“……行,算你狠。进来吧。”
她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,顾淮京弯腰走进去,差点被门框撞到头。他站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,环顾四周,表情复杂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“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顾淮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站定,“就是觉得,你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。”
“那我应该住哪儿?晏家?”晏清自嘲地笑了笑,“昨天之前我还姓晏,昨天开始我就不是晏家的人了。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的。”
顾淮京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从阿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,递给晏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的报酬。”顾淮京说,“昨天你帮我解决了车的问题,这是谢礼。”
晏清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一份房产证明,地址在京城二环内的一处高档公寓,房主一栏写着她的名字,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。
“顾少,这份礼是不是太大了?”晏清把文件袋合上,抬头看他。
“不大。”顾淮京说,“后备箱里那件陶俑,我找人查过了,确实是汉代大墓出土的冥器,而且墓主人的身份不简单,是当时一个被冤杀的大臣。你说的没错,那东西有问题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晏清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顾少,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?”
顾淮京想了想,说:“骗子不会免费帮邻居老太太治头疼。”
晏清沉默了几秒。
系统突然弹出一个界面。
晏清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这破系统,连选择都不给人留。接受是接,不接受也得接,不然她的修为提升速度慢得跟蜗牛爬一样。
“行吧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我的事情你别多问。第二,你的事情我酌情处理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先把那套公寓的停车位也给我,虽然我现在没车,但以后可能会有。”
顾淮京笑了:“成交。”
两人在破旧的平房里对视,窗外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晏清看着系统界面,嘴角微微上扬。
晏家,陆家,还有那个所谓的“真千金”晏娇娇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