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晏清!你个白眼狼!”
一声尖利的喊叫打破了老街的宁静。
晏清刚从破平房里出来,还没来得及锁门,就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,车门打开,沈翠踩着高跟鞋冲了下来。她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西装革履,头顶微秃,正是晏家的当家人晏振东。
这俩人来得够快的。
晏清靠在门框上,把锁头挂好,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冲过来。沈翠脸上的妆都花了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,但此刻的表情与其说是伤心,不如说是愤怒,像头发了疯的母老虎。
“你个贱人!害完我们家还不够,还偷东西?”沈翠指着晏清的鼻子骂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,“那把你从祖宅带走的古剑呢?交出来!”
晏清皱了皱眉。
古剑?她什么时候拿过晏家的古剑?
天眼自动开启,她扫了一眼沈翠和晏振东身上的气运。沈翠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霉运,晏振东更惨,印堂处一团黑气盘旋,财帛宫的位置明显塌陷,这是要大破财的征兆。
更重要的是,晏振东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护身气场。那气场的性质……晏清仔细辨认了一下,竟然是她自己的气息。
怎么回事?
她快速回想了一下,突然明白了。小时候她无意中在晏家祖宅的某个位置坐过一段时间,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,但天生带有的灵气不自觉地在那个地方形成了一个气场。晏振东常年在那附近办公,慢慢就被那个气场庇护了。
换句话说,晏振东这些年的财运,有一半是靠她白嫖来的。
现在她离开了晏家,那个气场就变成了无根之木,正在快速消散。晏振东感觉到了霉运缠身,所以才这么着急找上门来。
“我没拿你的古剑。”晏清平静地说,“你们家着火跟我没关系,东西丢了找警察,找我干嘛?”
“放屁!”沈翠尖声道,“就是你!你走之前偷偷把那把剑带走了,那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!没有它,家里才会着火的!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,把剑归位,不然我们晏家要是再出什么事,我跟你没完!”
回去?
晏清听明白了。什么偷剑都是借口,这俩人是想把她弄回晏家,用她身上的气运来镇压火灾后的霉运。说白了,就是想继续白嫖她。
姥姥的,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她?
“沈女士。”晏清站直身体,目光冷淡,“第一,我没拿你们的剑。第二,就算我拿了,你们也没证据。第三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,挡在她和沈翠之间。
顾淮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,高大的身形把沈翠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。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。
“这位女士,有话好好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,“当街辱骂他人,我可以让律师告你诽谤。”
沈翠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她身后跟上来的晏振东倒是眼尖,看到顾淮京手腕上的表和身后的保镖,脸色微变。
“顾……顾少?”晏振东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顾淮京没理他,偏头对阿强使了个眼色。阿强心领神会,带着两个保镖散开,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巷口几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路人。
“各位,私人事务,麻烦不要拍摄。”阿强笑呵呵地挡在镜头前,态度客气但姿态坚决。
几个路人讪讪地收了手机。
晏清看着顾淮京的后背,心里有点意外。这人还挺讲究,知道帮她挡镜头。
“晏清,你跟这个……顾少是什么关系?”晏振东的眼珠子转了转,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,“顾少,您别误会,这是我们家的事,这孩子是我们晏家的养女,最近闹了点矛盾——”
“前养女。”晏清纠正道,“昨天已经断绝关系了,有断绝书为证。”
晏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沈翠回过神来,拉着晏振东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“老晏,你别跟她废话,今天必须把她带回去!那剑找不到,家里的风水就破了,你那些生意——”
“闭嘴!”晏振东甩开她的手,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他看看顾淮京,又看看晏清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:“清清啊,爸知道你受委屈了,但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。这样,你先跟我们回去,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,好不好?”
爸?
晏清差点没笑出声来。昨天在订婚宴上,这位“爸”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,眼睁睁看着沈翠把她扫地出门。现在倒来装好人了?
“晏先生。”她往前走了半步,天眼锁定晏振东身上的那丝护身气场,右手悄悄在袖子里掐了个诀,“你确定要我回去?”
晏振东点头如捣蒜:“当然确定!你是我们晏家的人——”
“我不是。”晏清打断他,右手虚空中一抓。
系统赋予的灵力在指尖凝聚,像一把无形的钩子,精准地钩住了晏振东身上那丝残存的护身气场。她轻轻一扯,那丝气场就像一根线一样被抽了出来,在她手中化为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晏振东突然打了个冷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,像是有人在拔掉一个塞子,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在往外漏。他想说话,嘴巴张了张,脚下突然一滑——
“哎——!”
青石板路面上有水渍,晏振东的皮鞋踩上去,整个人像踩了溜冰鞋一样往前冲了两步,一头撞在巷口的路灯柱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血就下来了。
“老晏!”沈翠尖叫着扑过去,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按在他额头上,“你怎么样?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
晏振东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疼得龇牙咧嘴。他瞪大眼睛看着晏清,眼神里有惊恐,有不解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晏清摊开手,表情无辜,“你自己走路不看路,关我什么事?”
晏振东嘴唇哆嗦了两下,说不出话来。
沈翠一边给晏振东止血,一边恶狠狠地瞪向晏清:“你个扫把星!你把你爸害成这样,你还有脸说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顾淮京的声音不大,但沈翠的话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,戛然而止。
他从大衣内兜里抽出一个信封,扔到沈翠面前的地上。信封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沈翠和晏振东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晏振东捂着额头问。
“赔偿函。”顾淮京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们晏家祖宅前天晚上失火,烧毁的那批古董里,有三件是我借展给晏氏博物馆的。总价值八千万,按照合同,你们需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赔付。”
晏振东的脸彻底白了,比额头上的伤口还白。
“八……八千万?”
“具体数额在函里写着,你们自己看。”顾淮京说完,不再看他们,转身看向晏清,“走吧,这里空气不太好。”
晏清看着晏振东和沈翠的表情,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这对夫妻昨天还在订婚宴上趾高气扬地把她扫地出门,今天就像两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。
报应来得真快。
她刚要走,晏振东突然挣扎着站起来,冲她的背影喊:“晏清!你不能走!那八千万……那八千万你得负责!是你破坏了家里的风水才着火的!你要是不回来,我就……我就去法院告你!”
晏清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但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晏先生,你去告吧。正好我也想问问法官,一个被净身出户的养女,凭什么要对前养父母家的火灾负责?”
晏振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沈翠还想说什么,被阿强和两个保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晏清走到顾淮京的车旁,拉开车门,没急着上去,而是转头看着顾淮京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你体内的寒毒,我帮你彻底解决。”她的语气很认真,“作为交换,你陪我回晏家祖宅‘收债’,怎么样?”
顾淮京靠在车门上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侧头看着她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晏清的倒影。
“收什么债?”
“我养母留给我的东西,还在晏家。”晏清摸了摸胸口的木牌,“还有一些账,也该算算了。”
顾淮京盯着她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拉开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上车。”
晏清弯腰坐进车里,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,皮质座椅柔软舒适,和那间破平房的木板床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顾淮京从另一边上车,关上车门,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话。
“调头,去晏家祖宅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车子平稳地驶出老街。后视镜里,晏振东和沈翠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。
晏清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系统界面自动弹了出来。
晏清睁开眼,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
晏家祖宅,她住了二十年的地方。
今天回去,就是最后一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