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回晏家干什么?东西不是拿了吗?”
顾淮京看着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木盒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车子停在顾淮京名下那套公寓的地下车库里,引擎已经熄了,但两个人都没下车。车库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光线惨白,照得人脸发青。
“拿是拿了,但我觉得不对劲。”晏清把木盒举到眼前,天眼透视下,木盒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蜘蛛网一样,“这玩意儿是封印我本源的,但地窖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。我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很强的怨气,不是这个木盒发出来的。”
“怨气?”
“对,像是很多人死在里面,怨气积了十几年没散。”晏清皱眉,“晏家的地窖我以前去过,就是个堆杂物的地方,不可能有那种程度的怨气。除非——”
她顿了顿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除非地窖下面还有一层。”
顾淮京沉默了几秒,突然开口:“那个地窖的墙壁,是不是有一面颜色比其他三面深?”
晏清愣了一下,回想了一下:“好像是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做收藏的,对老建筑的墙体变化比较敏感。”顾淮京推开车门,“走吧,我陪你回去看看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顾淮京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扬,“有你呢。”
晏清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跟着下了车。
两人重新驱车回到晏家祖宅。赵国强的人已经撤了,大门被贴了封条,但封条被人从中间撕开了,大概是晏振东他们后来又回来过。院子里一片狼藉,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,剩下些破烂家具和垃圾堆在院子里,风一吹,塑料袋哗啦啦地响。
晏清带着顾淮京绕过主楼,从厨房后面的铁门再次进入地窖。
这次她带了手电筒,光线比手机亮得多,整个地窖一览无余。二十来平米的空间,四周是青砖墙,地面铺着碎砖,角落里堆着破坛子烂椅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顾淮京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。他没说话,而是用手电筒照着墙壁,一寸一寸地看。从左边开始,慢慢挪到右边,最后停在最里面那面墙上。
“这儿。”他蹲下来,手指在墙面上敲了敲。
声音不对。
其他几面墙敲起来是实心的闷响,但这面墙敲起来是空心的,而且墙砖之间的缝隙里,隐隐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纹路,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,被灰尘盖住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晏清凑过去,天眼一照,那些纹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。不是墨汁,是某种动物的血,混合着朱砂,画的是密密麻麻的咒文。咒文的走向她不认识,但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,阴冷,黏腻,像沼泽里的烂泥。
“暗门。”她肯定地说,“而且被人用咒术封住了。”
“能打开吗?”
“试试。”
晏清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在墙面上,灵力从掌心涌出,沿着那些咒文的纹路逆向渗透。咒文像活物一样扭动起来,发出刺耳的吱吱声,像是在抗拒。晏清加大了灵力输出,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僵持了大概半分钟,墙面上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那些咒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剥落,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。
紧接着,整面墙往外凸了一下,一条缝隙从中间裂开,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。
一股恶臭从缝隙里涌出来,是腐烂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,浓烈得像实体一样,熏得晏清差点吐出来。顾淮京也捂住了鼻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味道……死了多少东西才能这么臭?”他瓮声瓮气地说。
晏清没回答,用力推开了那扇暗门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里面的场景让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这是一个比外面地窖更小的房间,大概只有十来平米,没有窗户,四面墙壁上贴满了黄纸,纸上用血写着字。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,桌上放着一个草人,草人的身上贴着一张红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晏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。
草人的头顶,扎着七根黑色的针。
每一根针都有手指那么长,针身发黑,针尖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七根针按照某种规律排列,像北斗七星的形状,深深地扎进草人的脑袋里。
草人的周围,摆着七盏油灯,灯芯已经烧干了,灯座里残留着黑色的油垢。晏清闻了一下,是人油。
“操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系统弹出了界面,红色的警告字体格外刺眼。
晏清盯着那几行字,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十八年。
她从出生开始,就被人当成了一块电池,源源不断地给晏家供电。她的寿元,她的气运,她天生的灵根和天眼,全被这个破阵榨干了,换来了晏家十八年的繁荣。
怪不得她从小体弱多病,怪不得她的天眼一直打不开,怪不得她在晏家过得像个透明人——不是她命不好,是她的命被人偷走了。
“晏清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少见的凝重,“这些东西,都是冲你来的?”
晏清走到供桌前,伸手去够那个草人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。
“住手!不许碰!”
沈翠从暗门外冲了进来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样,张开双手朝供桌扑过来。她身后跟着晏娇娇,脸上的红疹还没消,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疯狂。
沈翠的速度很快,眼看就要扑到供桌上了。
晏清头都没回,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——是系统之前奖励的初级雷火符,她一直随身带着。灵力灌入符纸,随手往后一甩。
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,化作一道细长的雷火,精准地打在沈翠脚前三寸的地面上。
“轰!”
碎石飞溅,地面被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。冲击波把沈翠掀翻在地,她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砖上,疼得她惨叫一声,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再往前一步,下一道符就不只是打地上了。”晏清的声音很冷。
沈翠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。她抬头看着晏清手里的草人,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“你不能……你不能动那个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那是我们晏家最后的东西了……”
“你们晏家的东西?”晏清把草人从供桌上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草人的背面贴满了晏振东、沈翠和晏娇娇的名字和生辰八字,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。
“这是你们晏家的东西,还是我的命?”
沈翠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晏娇娇站在暗门口,靠着墙,双腿抖得像筛糠。她看着那个草人,又看看晏清,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晏清……姐姐……我求求你……你别毁掉那个……我们晏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你要是毁了那个,我们连命都保不住了……”
“你们的命?”晏清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晏娇娇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,“那我的命呢?我十八年的寿元,你们还得起吗?”
晏娇娇哭得满脸鼻涕眼泪,脸上的红疹被泪水一泡,又痒又疼,她一边哭一边抓脸,抓得血肉模糊。
晏清不再看她们,伸手捏住了草人头顶最中间的那根锁魂针。
针一入手,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。她能感觉到,这根针的另一端连着的不只是草人,而是她自己的魂魄。拔掉这根针,就像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。
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拔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的不是晏清,是沈翠。
沈翠的头发在几秒钟之内从黑色变成灰白,又从灰白变成雪白。她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、干瘪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涌现出来。原本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,瞬间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妪。
晏娇娇也尖叫起来。她的变化比沈翠更明显,年轻的脸庞迅速衰老,皮肤失去弹性,眼角嘴角下垂,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变成了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。
晏清没停,拔出了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每拔一根,沈翠和晏娇娇就衰老五岁。等七根锁魂针全部拔出来的时候,沈翠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,佝偻着背趴在地上,像一只脱了水的虾。晏娇娇也好不到哪去,脸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,头发花白,看起来比沈翠还老。
晏清把七根针握在手里,灵力一震,全部化为铁粉。
草人从她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燃起了蓝色的火焰,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烬。
地窖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。
不是外面的风,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,带着积压了十八年的怨气、愤怒和悲伤。那些怨气浓烈得像实体,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,把墙上的黄纸吹得满天飞,把供桌掀翻,把油灯摔得粉碎。
晏清被怨气冲得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不稳,差点摔倒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。
顾淮京把她拉进怀里,另一只手撑着墙壁,用身体挡住了迎面扑来的怨气。他的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,头发也被吹乱了,但脚步纹丝不动。
“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沉而平稳。
晏清愣了一下,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,混在地窖的腐臭味里,格外清晰。
“没事。”她推开他的手臂,站直身体,“这怨气积太久了,得放出去,不然会出事。”
她走到地窖深处,天眼穿过弥漫的烟尘,看到墙壁底部有一块松动的砖。她蹲下来,把那块砖抽出来,砖洞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夹层。
夹层里,躺着一截骨头。
不是完整的骨架,只是一截手臂骨,从肘部到指尖,五根指骨还连着。骨头的颜色不是正常的白或黄,而是发黑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骨头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不是用刀刻的,而是用某种特殊的工具烙印上去的,在黑暗中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晏清认出了那些纹路。
玄门密宗。
她在系统资料库里见过类似的图案,是密宗某个分支特有的印记,用来封印和镇压。这截黑骨上刻满了这种印记,说明骨头的主人不是普通人,至少是修炼有成的修士。
系统弹出了提示。
晏清没有伸手去拿,而是用手电筒照着,仔细看了一会儿。骨头上除了封印印记,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。
“这是谁的骨头?”顾淮京走过来,蹲在她身边。
“不知道。”晏清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截骨头被人刻意藏在这里,和那个七星借命阵放在一起,不是巧合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趴在地上的沈翠和晏娇娇。
“你们家的地窖里藏着一截死人骨头,你们知不知道?”
沈翠已经老得说不出话了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嘴唇哆嗦着,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晏娇娇更是直接昏了过去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“先走吧。”她对顾淮京说,“这个地方,回头再慢慢查。”
两人走出地窖,阳光照在脸上,晏清眯了眯眼。三月的阳光不算暖和,但比起地窖里的阴冷,简直像天堂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晏家祖宅。
这栋曾经辉煌的豪宅,此刻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,门窗破败,墙皮剥落,像一具风干的尸体。
风水上说,宅以人旺,人以宅兴。
现在人散了,宅子也该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