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寓已经快半夜了。
顾淮京给晏清安排的是二环内那套高档公寓,两百多平,装修简洁但每样东西都贵得离谱。晏清顾不上参观,一进门就把那个黑色木盒和从地窖里拍的几张照片摆在茶几上,盘腿坐在沙发上,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快半个小时。
顾淮京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,递给她一杯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这截骨头。”晏清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,指着骨头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,“我之前以为是玄门密宗的封印印记,但刚才在路上又查了一下系统资料,不对,这不是封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载体。”晏清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凝重,“有人用这截骨头当载体,在上面刻录了一段信息。就像古代的木简竹简一样,只不过这个用的是骨头。可以叫它——骨简。”
顾淮京挑了挑眉: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“我现在还不知道,得想办法解读。”晏清揉了揉太阳穴,“刻录的方式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文字,需要用灵力去‘读’。但我现在的修为不够,强行读取可能会触发反噬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那个黑色木盒,放在掌心里掂了掂,“还有这个,封印我本源的盒子。系统说要七十二小时才能破解,太慢了。我得想个办法加速。”
顾淮京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,有人用你的命养了晏家十八年。这个人是谁?”
“晏振东沈翠没那个本事。”晏清冷笑一声,“他们就是两个普通人,连灵气都感应不到,怎么可能布下七星借命阵?幕后肯定还有人,而且这个人修为不低,至少比我高两个大境界。”
“刘大师?”
“他?”晏清想起那个被炸得满手是血的假大师,摇了摇头,“他就是个骗子,连符文都画不对,更别说布阵了。不过——”
她突然坐直了身体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刘大师虽然是骗子,但他背后可能有人。他在晏家那几天,有没有可能发现了地窖里的东西?”
顾淮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觉得刘大师知道黑骨的事?”
“不确定,但他是个突破口。”晏清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,“刘大师现在在哪儿?”
“被阿强送去医院了,手上的伤不轻。”顾淮京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,“我让阿强把人看好了。”
电话还没接通,晏清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急促的提示音。
,锁定源头。】
晏清的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在地窖!”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“刘大师要跑!”
顾淮京二话不说跟上她,两人冲下楼,车子一路狂飙,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十分钟就到了。
晏家祖宅门口的封条还在,但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晏清推门进去,院子里静悄悄的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,和地窖里那截黑骨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她快步冲向厨房后面的地窖入口,铁门大敞着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手电筒的光照下去,地窖最里面那面墙已经被砸开了,那截黑骨被人从夹层里取了出来,正悬浮在半空中,缓缓旋转。黑骨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流动着,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黑骨前方站着一个人,佝偻着背,一只手缠着绷带,另一只手正在空中比划着什么。
刘大师。
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?
“刘大师,大半夜的不在医院养伤,跑这儿来偷骨头?”晏清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,带着一丝嘲讽。
刘大师猛地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在荧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手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他浑然不觉,眼睛里全是狂热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装腔作势的大师腔调,而是低沉、沙哑,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晏清停下脚步,天眼全开。
刘大师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黑灰色的雾气,和他之前装神弄鬼时的样子完全不同。那种雾气不是普通的气场,而是修炼邪术特有的阴煞之气,浓度不低,至少是炼气三层的水平。
这家伙藏得够深的。
“你不是骗子。”晏清盯着他,“你在晏家的时候,一直在装。”
“骗子?”刘大师笑了,笑声阴恻恻的,“我确实是骗子,但我骗的不是晏家。他们那种货色,不值得我骗。我骗的是你。”
黑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,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扩散开来,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,像蛛网一样朝晏清罩过来。
晏清反应很快,侧身一闪,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雷火符,灵力灌入,朝刘大师甩过去。
符纸在空中炸开,雷火化作一道光柱,击中了那些红色丝线。丝线被烧断了一部分,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朝晏清扑来,速度更快了。
顾淮京从身后冲上来,一把将晏清拉到旁边,两人一起撞在墙上。那些丝线擦着晏清的肩膀飞过,钉在身后的砖墙上,砖墙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洞。
“姥姥的。”晏清骂了一句,站稳身形,双手掐诀。
系统界面弹出,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【神识追踪】。
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她眉心涌出,化作无形的锁链,沿着那些红色丝线的来路逆向追踪。刘大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,像有一条无形的绳子套住了他的脖子,正在往回拽。
“不——!”
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从地窖深处拖了出来,双脚离地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拎着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地摔在晏清面前。
雷光锁。
这是系统【神识追踪】的附带技能,一旦锁定了目标的气息,就能无视距离把人拽回来。刘大师从晏家祖宅被拽回来的时候,身体在空中划过的那道轨迹上,隐隐有蓝色的电光闪烁,像一条锁链。
刘大师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他的护照从口袋里滑出来,掉在地上,翻开的那页盖着机场的出境章——他今晚本来要飞国外的。
“想跑?”晏清一脚踩在那本护照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跑得掉吗?”
刘大师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雷光锁的余威还在,他全身麻痹,四肢不听使唤。他只能趴在地上,仰头看着晏清,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怨毒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。那个阵,不是我要布的,我只是听命行事。你拔了锁魂针,拿了黑骨,你以为就结束了?不,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谁让你布的?”晏清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刘大师咧嘴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:“你猜。”
顾淮京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份文件。他把手机递到刘大师面前,冷声道:“刘德茂,原名刘春生,河南人,十五年前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通缉,之后改名换姓,以风水大师的身份在京城活动。”
刘大师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在京城经手的豪宅不止晏家一处。”顾淮京继续道,声音不紧不慢,“东三环的赵家,西山别墅区的孙家,还有顺义的那几栋独栋,你都布过阵。每一个阵的核心,都是某种邪术。”
刘大师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?”顾淮京收起手机,“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我收藏的古玩有一半是从你说的那些‘风水不好’的房子里收来的。每收一件,我都会查清楚来历。查着查着,就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。”
他低头看着刘大师,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。
“你。”
地窖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大师突然笑了,笑得歇斯底里,笑声在地窖里回荡,刺耳又瘆人。
“好,好,好。”他连说了三个好字,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,“顾淮京,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?你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那些房子里的阵,不是我要布的,是我的上师。我只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上师?”晏清追问,“谁?”
刘大师看着她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你见过的。”
晏清心头一跳。
“你的那块木牌,你养母留给你的那块。”刘大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,“你以为那是你养母的遗物?不,那是钥匙。一把能打开你真正身世之门的钥匙。你的上师,一直在等你。”
晏清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口的木牌,木牌烫得像烙铁。
“我的上师?”她一字一顿地问。
刘大师没有回答。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七窍开始往外冒黑烟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耳朵,全都有黑色的烟雾涌出来,带着一股恶臭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像干涸的土地一样,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不好!”晏清往后跳了一步,“他要自毁!”
顾淮京也后退了几步,阿强带着两个保镖冲进来,看到刘大师的样子,全都愣住了。
刘大师的身体像被从内部点燃了一样,黑色的火焰从他身体里烧出来,几秒钟就把他的皮肉烧成了灰烬,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。骨架维持了不到两秒,也碎成了粉末,散落一地。
那截黑骨还悬浮在半空中,缓缓旋转。
晏清盯着那截黑骨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刘大师不是幕后黑手,他只是一枚棋子。这截黑骨也不是传递情报的工具,而是一个定位器。从她把黑骨从夹层里取出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被锁定了。
“走。”她转身拉住顾淮京的袖子,“快走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里要塌了。”
话音刚落,地窖顶部传来一声巨响,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中间裂开,迅速向两边延伸。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,整栋房子都在颤抖。
晏清和顾淮京冲上台阶,阿强和保镖护着他们往外跑。他们刚冲出厨房,身后的地窖就塌了,紧接着是整个晏家祖宅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下往上推,墙壁开裂,房梁断裂,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。
四个人跑出大门,回头一看,晏家祖宅在夜色中缓缓坍塌,扬起漫天的灰尘。
灰尘散去后,原本气派的豪宅变成了一片废墟,只有门口的影壁还立着,歪歪斜斜的,像一块墓碑。
晏清站在废墟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。那是她小时候戴过的,上面刻着晏娇娇的生辰八字——沈翠当年为了让“转运”更彻底,特意把晏娇娇的八字也刻在了上面,绑在晏清的玉佩上,意思是用晏清的命去压晏娇娇的命。
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了坍塌的地窖位置。
系统弹出了提示。
晏清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看向顾淮京。
“走吧,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顾淮京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拉开车门让她上车。
车子驶离晏家废墟,后视镜里,那面歪斜的影壁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个人伸出的手,在黑暗中慢慢消散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顾淮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晏清靠在座椅上,手指摸着胸口的木牌,木牌还在微微发烫。
“你之前说,让我帮你看看收藏的那些古物。”她说,“这话还算数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行。”晏清把木牌塞回衣领里,嘴角微微上扬,“明天开始,我去你那儿上班。”
顾淮京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“欢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