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大牙被架出去的时候,阿强的手下从暗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铁盒子。
铁盒子不大,跟个鞋盒差不多,外面包着一层发黑的黄铜皮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阿强试着掰了一下,没掰开,盒子表面冒出一股黑气,吓得他赶紧松手。
“晏小姐,这东西邪门。”阿强把盒子放在柜台上,往后退了两步。
晏清走过去,天眼一扫。盒子上刻的是封禁类的符文,级别不高,但很阴毒,强行打开会触发反噬,里面的东西会自毁。她右手食指在符文上走了几圈,找到封禁的“锁眼”,灵力轻轻一捅。
“咔哒。”
盒子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个账本,和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晏清先翻开账本。第一页就是熟悉的名字——晏振东,日期是十八年前,交易金额五十万,交易物品一栏写着“七星借命阵(核心符文)”。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十八年前,五十万。她刚出生没多久,晏振东就花五十万买了这个阵,用她的命来养晏家。五十万换十八年的荣华富贵,这笔买卖做得真他妈划算。
她继续往后翻。晏振东的名字在账本里出现了七次,总金额超过三百万。除了七星借命阵,还有“锁灵符”“压运钉”“夺运镜”等等,全是用来压制她天生灵根、封印她天眼的东西。
“晏振东。”晏清把账本合上,声音很平静,但柜台上的茶杯水面在微微颤动,那是她体内灵力波动的外溢,“十八年前就开始了。”
顾淮京看了一眼账本上的内容,没说话,把信封递给她。
信封里是一沓照片,拍的是晏家地窖。照片上,那个草人、那七根锁魂针、那面贴满咒文的墙,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。照片背面写着拍摄日期,最早的一张是十八年前,最新的一张是三个月前。
金大牙不光做中间人,还负责“售后服务”,定期派人去晏家检查阵法的运转情况。
“把账本和照片都收好。”她把铁盒子推给阿强,“这些东西以后有用。”
话音刚落,店外突然传来一声嘶吼。
金大牙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保镖,像头发了疯的野猪一样冲进店里,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,直奔晏清而来。
“一起死!大家一起死!”
他的眼睛通红,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,嘴角挂着白沫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。晏清天眼一扫,看到他头顶有一团黑气在翻涌,正在操控他的神智。
有人在他身上留了后手,一旦事情败露,就会引爆他体内的邪气,让他变成杀人的傀儡。
晏清没躲,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镇灵符,灵力灌入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网,罩在金大牙头顶。
“镇!”
光网落下,金大牙头顶那团黑气像被泼了硫酸一样,嗤嗤作响,迅速蒸发。金大牙的身体猛地僵住,匕首从手里滑落,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,后脑勺磕在柜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躺在地上,四肢抽搐,嘴里吐出白沫,眼睛翻白,像是犯了癫痫。
两个保镖冲上来把他按住,阿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抬头对顾淮京说:“还活着,但是神志不清了。”
顾淮京点了点头,对阿强说了句“送医院”,阿强就带着人把金大牙抬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“人都走了。”他说,“有件事,我想让你看看。”
晏清靠在柜台上,看着他:“什么事?”
顾淮京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店门口,把卷帘门拉了下来。金玉堂的店面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晏清之前就注意到他一直戴着这只手套,不管是吃饭、开车还是走路,从来没有摘下来过。她以为是个人习惯,或者手上有疤不想让人看到。
不是疤。
顾淮京的右手掌心,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,从掌心中央向外延伸,像树根一样分叉,覆盖了整个手掌。那道纹路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缓蠕动,像一条活的锁链,在他的皮肤下面缓慢游走。
晏清的天眼瞬间被触发了。
她看到了那道纹路的本质——不是皮肤病,不是胎记,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诅咒。诅咒的力量以顾淮京的掌心为原点,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,已经侵入了手臂、肩膀,正在向心脏方向推进。
诅咒的外层,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寒气——那就是她之前诊断出来的寒毒。寒毒不是病的根源,而是诅咒的副产物,是诅咒在吞噬顾淮京生机时产生的“废气”。
她启动【溯源】。
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一座古老的祠堂,黑瓦白墙,门前立着两根石柱,柱上刻着盘龙。祠堂正中央供着一尊青铜大鼎,鼎身上布满了和顾淮京掌心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,从鼎身延伸出来,沿着地面、墙壁、房梁,蔓延到祠堂的每一个角落。而顾淮京掌心的那道纹路,只是这条庞大“锁链”的末端之一。
准确地说,是输送到他掌心的那道纹路里。
古董越多,丝线越多,诅咒就越强大,吞噬生机的速度就越快。
晏清收回【溯源】,睁开眼睛,看向顾淮京。
“你手上的这个东西,是你顾家宗祠里那尊古鼎下的。”她说。
顾淮京的眼神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尊鼎,是我顾家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有上千年历史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,“顾家每一代嫡系继承人,到了二十五岁,掌心就会出现这道纹路。出现纹路之后,寿命不会超过十年。”
“你现在多大?”
“二十九。”
晏清默算了一下。二十五岁出现纹路,寿命不超过十年,也就是说他最晚三十五岁就会死。今年二十九,最多还能活六年。
“你收藏古董,不是因为爱好。”晏清看着他,“是因为那些古董能暂时压制诅咒的蔓延?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顾淮京把手套重新戴上,遮住了那道蠕动的纹路,“我查了二十年,发现每件有一定年代的古董上,都附着微弱的气场。把这些古董放在身边,它们的气场会和我身上的诅咒产生某种对抗,延缓诅咒蔓延的速度。”
“但同时也让诅咒变得更强大。”晏清说,“那些古董的气场被你身上的诅咒吸收了一部分,转化成了催生诅咒的养料。你越收藏古董,诅咒就越强,吞噬你生机的速度就越快。这是个恶性循环。”
“你知道还这么干?”
“延缓总比不延缓强。”顾淮京的语气很淡,“六年和三年之间,我选六年。”
晏清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挺有意思的。知道自己快死了,不哭不闹不求神拜佛,而是冷静地分析问题、寻找对策,哪怕这个对策饮鸩止渴,也要多争取一点时间。
“你找了多少人看过?”她问。
“很多。”顾淮京说,“中医、西医、道士、和尚、风水师、气功大师,国内国外的都有。大部分连看都看不出来,少数看出来的也没办法。”
“所以你之前在路上拦住我,不只是因为那件陶俑。”
顾淮京没有否认:“你画的那道符,让我的寒毒松动了一成。这是三年来,第一次有人能真正影响到我体内的东西。”
晏清明白了。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请她帮忙看古董,而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本事解他的诅咒。
“你这单生意,难度不小。”晏清靠在柜台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,“古鼎下的诅咒,至少上千年的积累,以我现在的修为,硬解是不可能的。”
顾淮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看着晏清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。
顾淮京沉默了一会儿。
顾家宗祠是禁地,外人不许进入,这条规矩立了上千年,从来没有破过。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。
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,放在柜台上,推到晏清面前。
邀请函的正面印着一个篆体的“宝”字,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——三天后,京城宝华拍卖行,春季珍品拍卖会。
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进顾家宗祠。”
“成交。”
晏清把邀请函揣进口袋,伸出手。顾淮京看着她伸出的手,嘴角微微上扬,伸出左手——他的右手还戴着手套,用左手和她握了一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,系统弹出了提示界面。
晏清看着系统界面,嘴角微微勾起。
意料之外的客人?
她倒要看看,是什么客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