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定在周六晚上七点。
周五下午，顾淮京让人送了个盒子过来。晏清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套旗袍，月白色的底子，上面绣着银色的兰花纹，料子滑得跟水似的，摸上去凉丝丝的。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就写了四个字——“今晚试穿”。
晏清拎起旗袍看了看，尺码刚好。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，月白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，那是一种健康的、透着光泽的白，和半个月前在晏家时那种病态的苍白完全不同。
“这家伙，连我三围都摸清楚了。”晏清嘀咕了一句，但还是把旗袍挂了起来。
周六傍晚，顾淮京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。
晏清换好旗袍，头发用一根银簪子随意挽了个髻，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。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，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。镜子里的女人腰身纤细，气质清冷，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木牌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它塞进了旗袍的领口里，贴着皮肤放好。这玩意儿不能离身。
下楼的时候，顾淮京正靠在车门上等她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中山装，领口和袖口有暗纹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稳，也更……贵气。
他看到晏清的时候，眼神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他拉开后排车门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上车吧，晏老师。”
“晏老师？”晏清坐进车里，挑眉看他。
“今天的身份是私人鉴定师，总得有个称呼。”顾淮京从另一边上车，“叫晏大师太招摇，叫晏小姐太普通，晏老师刚刚好。”
“随你。”晏清靠在座椅上，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。
拍卖会在京城最贵的宝华酒店举行，整层宴会厅被包了下来，门口铺着红地毯，两边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安保。晏清透过车窗看到门口停着的那些车，劳斯莱斯、宾利、迈巴赫，一辆比一辆贵，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硬。
“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“京城排名前五十的家族，至少来了一半。”顾淮京说，“慈善拍卖会只是名义，真正的目的是社交。今天晚上的成交价，就是明天报纸上的身价排名。”
晏清啧了一声：“有钱人的游戏。”
“你马上也是其中一员了。”顾淮京看了她一眼，“以顾问的身份。”
车子在门口停下，侍者拉开车门，晏清踩着高跟鞋下了车。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，长度至少五十米，两边站满了拍照的记者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，晃得她眼睛疼。
顾淮京走到她身边，微微抬起右臂。晏清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两人并肩走上红毯。
“顾少！顾少看这边！”
“顾少，请问今天的拍卖目标是什么？”
“顾少，身边这位女士是——”
顾淮京没有回答任何问题，脚步不紧不慢，表情淡漠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晏清学着他的样子，面无表情地往前走，心里却在骂娘——这些闪光灯闪得她都快瞎了。
进了宴会厅，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前厅比外面更奢华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，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。三三两两的宾客端着香槟杯站在各处聊天，男人都是西装革履，女人都是礼服珠宝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。
晏清扫了一眼，天眼自动开启。她不是故意的，但天眼到了这种场合就像关了自动挡的车，想关都关不掉。
这一看，她发现了点意思。
在场这些名媛贵妇，至少有七八个人头顶上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。那些灰雾很淡，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，但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。灰雾从她们的头顶飘出来，像一根根细线，在空中汇聚，最后全部流向同一个方向。
晏清顺着那些灰线的方向看过去，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。
晏娇娇。
她站在大厅的另一头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，脖子上戴着一串翡翠项链，手上挽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贵妇。她的脸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，红疹消了大半，但皮肤还是粗糙，粉底打得厚厚的，像刷墙一样。
她的手腕上，戴着一串紫檀木珠子，每颗珠子都有小拇指大小，颜色深紫发黑，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。
那些从名媛们头顶飘出来的灰雾，全部汇聚到了那串紫檀木珠上，被珠子缓慢地吸收。
晏清的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借运。
又他妈是借运。
只不过这次不是用锁魂针和草人，而是用了一串经过特殊处理的紫檀木珠。这种珠子戴在身上，会像磁铁一样吸收周围人的气运，特别是那些和佩戴者有身体接触或近距离接触的人。
晏娇娇挽着的那个贵妇，头顶上的灰雾最浓，几乎是其他人的三倍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顾淮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微微皱眉，“晏娇娇？”
“她旁边那个人是谁？”晏清问。
“周太太，京城名媛圈的领袖人物，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。”顾淮京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，“晏娇娇搭上她，倒是下了血本。”
晏清看着那些灰雾，没说话。
周太太头顶的灰雾浓度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。再被吸下去，轻则头晕乏力，重则大病一场。而晏娇娇手腕上那串珠子，吸收了这么多气运之后，表面那层油润的光泽变得更亮了。
这东西不光借运，还养珠。
“走，过去打个招呼。”晏清松开顾淮京的胳膊，朝晏娇娇的方向走去。
顾淮京跟上她，不近不远地走在后面。
晏娇娇正和周太太说着什么，笑得很甜，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。她余光扫到晏清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正常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阴冷。
“哟，这不是晏清吗？”晏娇娇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，“你怎么进来的？这种场合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吧？”
她看了一眼门口的安保，提高了音量：“安保？这里有人混进来了，麻烦请她出去。”
两个安保走了过来，看了看晏清，又看了看晏娇娇，面露难色。
“这位女士，请出示您的邀请函。”其中一个安保客气地说。
晏清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晏娇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，她挽着周太太的手紧了紧，声音带着几分得意：“周太太，您不知道吧，她以前是我们晏家的养女，后来被扫地出门了，现在不知道在哪混呢。这种场合她也敢来，真是不要脸——”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顾淮京的声音从晏清身后传来，不大，但整个前厅都安静了。
他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邀请函，递给安保。邀请函的材质很特殊，不是纸，而是一整块薄薄的黑金，上面刻着顾家的族徽和顾淮京的名字。
“顾少，对不起，是我们冒昧了。”
另一个安保赶紧搬开了隔离带，弯着腰退到一边。
顾淮京走到晏清身边，将那张黑金邀请函放入她手中，动作自然得像在递一杯水。
“以后这种场合，出示这个就行。”他说。
晏娇娇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僵硬，又从僵硬变成了铁青。她看看顾淮京，又看看晏清手里的黑金邀请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围几个名媛的眼神也变了。她们不认识晏清，但她们认识那张黑金邀请函——那是顾家的通行证，整个京城持有它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晏清把邀请函收进手包，看向晏娇娇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晏小姐，刚才你说什么来着？不要脸？”
晏娇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挽着周太太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。她手腕上那串紫檀木珠露了出来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晏清的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，天眼全开。
珠子在她眼中变了样——每一颗珠子的内部都刻着细密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微型的“吸”字阵，周围环绕着十二条回路，每一条回路都延伸到珠子表面，形成肉眼看不见的“触手”。
那些触手此刻正连接着周围七八个人的头顶，其中连接最紧密的就是周太太。
周太太的脸色确实不好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眼神有些涣散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身体突然晃了一下，手里的香槟杯倾斜，里面的酒液洒了出来。
“哎呀——”周太太惊叫一声，整个人朝旁边的香槟塔倒去。
三层的香槟塔，几十个杯子叠在一起，要是被撞上，碎玻璃和酒液会溅得满身都是。周太太的脸都白了，想稳住身体，但脚下一滑，根本站不住。
晏清动了。
她右手从手包里摸出一粒雷击木屑——上次从木心上搓下来的还剩几粒，一直随身带着。两指夹住木屑，灵力灌注，屈指一弹。
木屑无声无息地飞出去，精准地打在周太太右腿膝盖上方三寸的穴位上。力道不大，但足够刺激穴位周围的肌肉收缩，让她的腿重新找回重心。
周太太的身体晃了两下，终于稳住了，手里的香槟杯又洒了一些出来，但人没倒，香槟塔也没塌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周围的人都以为周太太是自己站稳的，只有周太太自己知道，膝盖上那个位置刚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那个点扩散开来，让她发软的腿突然有了力气。
她转头看向四周，想知道是谁帮了她。
晏清已经转过身，和顾淮京走向了大厅的另一边。
周太太只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背影，腰身纤细，步伐从容，头上别着一根银簪子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那位是谁？”周太太问身边的助理。
助理翻了翻手里的名单：“顾少带来的人，身份不详，邀请函上写的是‘私人鉴定师’。”
私人鉴定师？
周太太看着那个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晏娇娇站在一旁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她攥着手腕上的紫檀木珠，指节发白，指甲嵌进肉里。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晏清总能赢。
每次她以为自己占了上风，晏清就会用更强势的方式把她踩回去。订婚宴上是这样，晏家祖宅前是这样，今天还是这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松开珠子，脸上重新挂起笑容，挽住周太太的胳膊。
“周太太，您没事吧？吓死我了。”
周太太看了她一眼，笑容淡了几分：“没事。”
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很多，也疏远了很多。
晏娇娇心里一沉，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。
大厅另一边，晏清站在角落里，端着一杯水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顾淮京站在她身边，低声问：“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“晏娇娇手上那串珠子有问题。”晏清放下水杯，“她在借运，吸周围人的气运养那串珠子。周太太被她吸得最狠，再吸几天，周太太得住ICU。”
顾淮京皱眉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着急。”晏清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宾客，嘴角微微勾起，“这种邪物，吸多了会反噬。她吸得越多，反噬的时候就越惨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顾淮京：“你说的那个‘天珠舍利’，什么时候开拍？”
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顾淮京看了一眼手表，“先去吃点东西？”
“行。”
两人朝自助餐区走去，身后，晏娇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晏清的背影，阴冷得像一条毒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