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候,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,只剩下舞台上几束聚光灯,照着拍卖台和台上的拍品。
晏清和顾淮京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,视野极好。第一排坐的是京城几个大家族的当家人,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们,一个个面无表情,像坐在那儿不是在等拍卖,而是在等开董事会。
晏娇娇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,紧挨着周太太。她手腕上那串紫檀木珠在暗光下反而更亮了,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油光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。
晏清的天眼一直开着,但她尽量把感知范围收缩在自己周围,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场。太多信息了,看久了头疼。
前几件拍品没什么意思,清代的官窑瓷器,明代的黄花梨家具,都是好东西,但对晏清来说就是普通的古董,没有灵气波动,也没有煞气。顾淮京举了两次牌,没拍到,也不在意,像是专门来抬价的。
晏娇娇倒是拍了一件,是一件翡翠摆件,成交价八十万。她举牌的时候特意朝晏清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带着得意的笑。
晏清懒得理她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,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在人群中穿梭。晏清端了杯果汁站在角落里,顾淮京被几个生意场上的人拉去寒暄了。
她正低头看手机,余光注意到晏娇娇朝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去。
那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,脖子上戴着一串钻石项链,长相很漂亮,但脸色很差,嘴唇发白,眼下有明显的乌青,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。
晏清的天眼自动扫了一下——那个女人头顶的灰雾浓度仅次于周太太,灰雾中还有一丝黑色的杂质,说明气运被吸走的同时,还有邪气渗入了她的身体。
晏娇娇走到那个女人面前,笑盈盈地递过去一杯水。
“苏曼姐,你脸色不太好,喝点水吧。”
叫苏曼的女人接过水杯,勉强笑了笑:“谢谢娇娇,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老是头晕乏力,去医院查了也没查出什么。”
“可能是太累了,要注意休息啊。”晏娇娇说着,伸手拍了拍苏曼的肩膀,右手手腕上的紫檀木珠正好贴在苏曼的手臂上。
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。
晏娇娇的手指在木珠上轻轻捻了一下,那串珠子的表面浮现出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光晕,十二条“触手”从珠子上伸出来,同时刺入苏曼的身体。苏曼头顶的灰雾像被抽水机抽了一样,迅速流向那串珠子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那些触手不光连接了苏曼,还分出了数十条更细的丝线,向四面八方扩散,连接到了大厅里至少二十个人的头顶。那些人的表情都很相似——面色苍白,精神萎靡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。
系统弹出了预警界面。
晏清放下果汁杯,站直了身体。
“开启反弹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系统界面上的选项被激活,晏清体内的灵力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震动,一层无形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,速度极快,无声无息。
光幕触碰到那些触手的瞬间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切断,而是反向引导。那些从二十几个人头顶流出的灰雾,顺着触手往回走的速度突然加快了,不是被吸向珠子,而是被某种力量推了回去。
晏娇娇手腕上的紫檀木珠开始发烫。
她没注意到,还在继续和苏曼说话,手指在珠子上捻动的频率越来越快。那些珠子吸收的气运越来越多,表面的油光越来越亮,亮得不太正常。
苏曼突然打了个激灵,像是从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,眼下的乌青褪去了大半,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
“咦?”苏曼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多了?”
晏娇娇的笑容僵了一瞬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珠子。
珠子正在冒烟。
不是燃烧的那种烟,而是一种灰色的、带着焦臭味的烟雾,从珠子的缝隙里渗出来,一缕一缕地往上飘。珠子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,马上就要炸开。
“不——”
晏娇娇的话没说完。
七颗紫檀木珠同时炸裂了。
不是普通的炸裂,而是从内部爆开,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。有一颗珠子的碎片划过了晏娇娇的右脸,从颧骨到下巴,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晏娇娇惨叫一声,捂住了脸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她那件大红色的礼服上,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。
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那些珠子炸裂的瞬间,里面积攒的二十几个人的气运——包括之前几天积累的——全部被反向释放了出来。不是温柔地还给原主,而是以一种暴力的、失控的方式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。
大部分气运回到了原主身上,苏曼和周太太的脸色明显好转,精神也好了许多。但也有一小部分气运——那些已经被珠子“消化”过的部分——无处可去,只能就近寻找宿主。
晏娇娇就是最近的宿主。
那些残存的气运裹挟着珠子里的邪气,一股脑地涌进了晏娇娇的身体。她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变化——不是衰老,而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纹路,像血管一样从她的脖子往上蔓延,爬过下巴、脸颊、眼皮,一直延伸到发际线。
那些纹路在她的皮肤下面蠕动,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爬。
“啊——!我的脸!我的脸!”晏娇娇尖叫着,双手在脸上乱抓,指甲把皮肤抓出了好几道血痕,但那些纹路不但没消失,反而更明显了。
周太太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,撞翻了一把椅子。苏曼也吓得花容失色,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整个宴会厅都乱了。
“怎么回事?她的脸怎么了?”
“是过敏吗?叫医生!快叫医生!”
“不对,不是过敏,你们看那些纹路,像是在动……”
保安冲了过来,但没人敢靠近晏娇娇。她脸上的纹路越来越明显,颜色越来越深,从青紫色变成了紫黑色,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画满了符咒的纸。
晏清站在人群外围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系统弹出了提示。
清心符?
晏清还没来得及看奖励详情,拍卖师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上了台,对着麦克风喊:“各位贵宾请保持冷静!我们已经联系了医护人员,马上就到!”
晏娇娇被人扶到了旁边的休息室,她的尖叫和哭声渐渐远了。宴会厅里恢复了秩序,但气氛还是很诡异,大家都在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贵宾,拍卖继续进行。下一件拍品比较特殊,是一组清代道教法器的附属品——”
他身后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图片,是一张泛黄的符纸,叠成三角形,用红绳扎着,放在一个锦盒里。
“这是一张清心符,据说是清代某位道教高人所绘,有安神定心、辟邪驱晦的功效。因为品相一般,来源也不是特别清晰,所以作为上一件拍品的赠品,不单独定价。哪位贵宾拍下了上一件拍品,这张符就一起带走。”
上一件拍品是一件清代的玉如意,被一个姓赵的老板以一百二十万拍走了。赵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此刻正坐在第一排,手里拿着那柄玉如意,对那张所谓的清心符看都不看一眼。
“赠品就不要了,谁要谁拿去。”赵老板摆了摆手,语气不耐烦。
拍卖师面露难色:“赵先生,按照规矩——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一张破纸,我拿回去干嘛?烧火都嫌它不够大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,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。
晏清看着屏幕上那张符纸的照片,天眼虽然隔着屏幕,但她能感觉到那张符纸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。不是伪造的,是真的有功效,虽然功效不强,但用来安神定心绰绰有余。
而且,那张符纸的折法,和她养母留给她那块木牌上的纹路,有某种相似之处。
她站起来,朝台上走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。月白色的旗袍,银簪子,从容的步伐,在混乱过后的宴会厅里,她的出现像一阵凉风,让人的眼睛舒服了不少。
晏清走上台,在拍卖师面前站定。
“这张清心符,我出五千块,单独买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台下所有人都听到。
拍卖师愣了一下:“这位女士,这张符是赠品,不单独出售——”
“一万。”
“这不符合规矩——”
“两万。”
拍卖师的嘴角抽了抽,转头看向赵老板。赵老板正盯着晏清看,眼睛里全是好奇,摆了摆手:“给她给她,一张破纸,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拍卖师如释重负,从锦盒里取出那张清心符,双手递给晏清。
晏清接过符纸,没有立刻下去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台下那些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宾客们。
“各位最近是不是觉得身体乏力、精神不振、晚上睡不好觉?”她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台下安静了。
苏曼第一个开口:“我……我最近就是这样的,刚才突然好了,但之前难受了快一个星期。”
周太太也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,总觉得累,查不出毛病。”
又有几个人附和,都是刚才被晏娇娇那串珠子影响过的人。
晏清举起手里的清心符,在灯光下展示了一下。
“这张符,确实是个赠品,不值什么钱。但它上面附着的气场,可以清除人体内残留的阴邪之气,安神定心。”她顿了顿,“刚才大家身体不适,不是巧合。具体原因我不方便多说,但这张符,可以帮你们把最后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去掉。”
台下一片窃窃私语。
周太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看着晏清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期待。
“你说这张符有用,怎么证明?”
晏清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:“周太太,您刚才是不是觉得腿软、头晕、心口发闷?现在呢?”
周太太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胸口:“现在……好多了。”
“好多了,但还没完全好,对不对?胸口还有点闷,太阳穴还有点胀。”
周太太的表情变了——晏清说得完全正确。
“如果你不信,可以上来亲自试试。”晏清把符纸放在拍卖台上,退后一步,“把它放在胸口,静站三十秒。如果没有效果,我当场把它撕了。”
宴会厅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太太身上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