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太太走上台的步伐很稳,但晏清能看出来,她在强撑。额角的细汗,微微发颤的小腿,还有呼吸时鼻翼的轻微翕动——这些都是胸闷气短的典型表现。
“怎么试?”周太太站在晏清面前,语气里带着审视。
晏清拿起那张清心符,当众拆开。符纸叠得很讲究,拆的时候要按照特定的顺序,顺序错了符纸就会碎裂。她的手指灵巧地翻动,几下就把三角形展开成一张完整的长方形符纸。
符纸泛黄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,笔力遒劲,不是现代人仿的。
“麻烦给我一杯水。”晏清对旁边的侍者说。
侍者端来一杯温水。晏清将符纸悬在杯口上方,左手两指并拢,在符纸背面轻轻画了一道无形的符文。符纸无火自燃,橘黄色的火焰在杯口跳动,烧了大概三秒就熄灭了,灰烬落入水中,瞬间溶解,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,清澈透明,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。
“喝下去。”晏清把水杯递给周太太,“三十秒后,你的胸闷就会消失。”
周太太接过杯子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仰头喝了下去。
水入口没什么特别的味道,淡淡的,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。她放下杯子,闭上眼睛,安静地站着。
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周太太的呼吸明显变得顺畅了,不再是用鼻子急促地吸气,而是深沉而平稳。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光泽,连嘴唇都红润了不少。
二十秒。
“不闷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,“一点都不闷了。我这几个月胸口一直像压了块石头,现在……没了?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又深呼吸了几次,确认不是错觉。
“真的没了!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真的假的?一杯水就能治胸闷?”
“周太太不会是在演戏吧?”
“演什么戏?周太太什么人,用得着演戏?”
周太太转过身,面对台下,举起了手里的空杯子。
“各位,我周某人在京城活了五十年,从不撒谎。”她的声音很大,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杯水喝下去之前,我胸闷气短,头晕乏力,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行。喝下去之后,所有症状全部消失。这张符,是真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晏清,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而是识货之人看到真东西时的那种兴奋。
“小姑娘,这张符,你开个价。”
晏清把符纸的灰烬从杯子里倒出来,已经烧得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剩下。
“周太太,这不是卖的。”
“五百万。”周太太直接开价。
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五百万买一张烧成灰的符纸,这价格够买一套房子了。
“我说了,不卖。”晏清的语气很平静,但态度很坚决。
周太太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行,你不卖,我不勉强。但我周某人欠你一个人情,这个情,以后一定还。”
晏清正准备下台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。
“等等!”
晏娇娇从休息室的方向冲了出来。她脸上的青紫色纹路还没完全消退,被粉底盖了一层,但盖不住,那些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画花了的脸。
她的右脸上贴着一条创可贴,是被木珠碎片划伤的那道口子。眼眶通红,显然刚哭过,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软弱,全是怨毒。
“她骗人的!”晏娇娇指着晏清,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,“她在水里下毒了!周太太,你刚才喝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?”
周太太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晏娇娇继续说:“你们想想,一张破纸,烧成灰泡水,喝下去就能治病?这不是骗人是什——”
“晏小姐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从台下传来,不大,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。
他从座位上站起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一小段监控画面。他把平板递给阿强,阿强接过,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监控画面里,晏娇娇和苏曼站在一起,她的右手搭在苏曼的肩膀上,手指在手腕上的木珠上来回捻动。画面放大,可以看到那些木珠在捻动的过程中微微发光,肉眼可见的光晕。
顾淮京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这些监控,是过去七天里,晏娇娇小姐在京城各个社交场合的活动记录。每一个和她接触过的人,之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不适。而今天,她的木珠炸裂之后,那些人的不适症状全部消失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晏娇娇:“晏小姐,你觉得这是巧合吗?”
晏娇娇的脸白了,白得比刚才的周太太还白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晏清从台上走下来,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晏娇娇的心口上。她走到晏娇娇面前,伸手从她手腕上把那串已经碎裂的紫檀木珠扯了下来。
“还给我!”晏娇娇伸手去抢,但晏清的手更快,已经将珠子握在了掌心里。
晏清捏起一颗还算完整的珠子,举到灯光下。珠子的表面有裂纹,裂纹里渗出黑色的物质,闻起来有一股焦臭味。
“这串珠子,不是普通的紫檀木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每一颗珠子里,都封着一道借运符。戴上它的人,只要用手指捻动珠子,借运符就会启动,吸收周围人的气运,转化成珠子的养料,也让佩戴者的皮肤变得更光滑、气色更好。”
她看向台下那些名媛贵妇,尤其是之前和晏娇娇走得近的那几个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最近和她接触多了之后,自己的皮肤变差了、精神变差了、运气也变差了?而她的皮肤却越来越好、气色越来越好?”
台下几个女人的脸色变了。她们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有怀疑,有愤怒,还有后怕。
苏曼第一个站出来,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红润,声音也中气十足:“我最近确实一直觉得累,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。上周和娇娇一起做了个SPA,回来之后就头疼了三天。”
“我也是!”另一个女人说,“上周和她吃了顿饭,当天晚上就失眠了,到现在都没好利索。”
“怪不得她最近皮肤突然变好了,原来是用我们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晏娇娇的身体开始发抖,她看着那些曾经围着她转、喊她“娇娇”的女人们,一个个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她摇着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知道这珠子有问题,是别人给我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晏清没理她,手指用力一捏,那颗碎裂的珠子在她掌心碎成了更小的碎片。碎片中,有一小片黑色的东西掉了出来,落在她的掌心里。
那是一片薄薄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骨片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。
晏清的天眼瞬间认出了那是什么。
黑骨残片。
和在晏家地窖里发现的那截黑骨一模一样的气息。只不过那片黑骨是一整截手臂骨,而这个是更小的碎片,被嵌在了紫檀木珠的内部,作为借运阵的核心。
这串珠子的背后,和刘大师、和晏家的七星借命阵,是同一个源头。
她把骨片收好,抬头看向晏娇娇。
“这串珠子是谁给你的?”
晏娇娇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不记得?”晏清冷笑了一声,“那你记不记得,你刚才差点害得周太太从台上摔下来?记不记得,这几个月你用这串珠子吸了多少人的气运?要不要我把那些被吸过的人都叫过来,一个一个跟你对质?”
晏娇娇彻底崩溃了,捂着脸蹲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周太太从座位上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晏娇娇,又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木珠碎片,冷冷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把晏家今晚送来的所有礼品,全部清出去。”
助理立刻去办了。
名媛们纷纷后退,像躲瘟疫一样远离晏娇娇。几分钟前还围着她转的那些人,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。
晏娇娇被两个保安架着拖出了宴会厅,她挣扎着回头看晏清,眼睛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,但晏清已经不看她了。
拍卖会继续进行,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。剩下的几件拍品成交价都比预期高了不少,好像大家都在用花钱的方式来平复刚才的惊吓。
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的时候,晏清的天眼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紫檀木的,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。拍卖师打开木盒,里面躺着一块暗棕色的木块,大概半个拳头大小,表面光滑,像被盘了很多年。
“各位贵宾,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——千年镇心木。据说是藏传佛教某位高僧生前随身携带的禅杖残片,有安神定心、辟邪驱魔的功效。起拍价,八十万。”
镇心木。
这就是顾淮京今晚的目标。
晏清启动【溯源】,视线穿透木盒、穿透镇心木的表面,看到了内部的构造。木块的核心处,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在缓缓流动,像是沉睡的火山,表面平静,内里炽热。
那股灵力的性质很特殊,不是攻击性的,而是镇压性的。它天生就是为了压制某种东西而存在的。
顾淮京举起了号牌。
“一百万。”
另一边也有人举牌: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一百五十万。”顾淮京的声音很平稳。
“一百八十万。”
“两百万。”
价格一路往上涨,很快突破了五百万。顾淮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每次举牌都很果断,像是价格对他没有意义。
但就在他第三次举牌的时候,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紧的画面。
镇心木内部的灵力突然震动了一下,不是正常的震动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,朝着顾淮京的方向延伸出了一条细不可见的丝线。
那条丝线连接到了顾淮京的右手掌心——那道血色锁链的位置。
锁链在感应到镇心木的瞬间,突然活跃起来,像是一条沉睡的蛇被惊醒了,在顾淮京的皮肤下面快速游动。
镇心木和血色锁链之间,产生了共鸣。
不是压制,不是克制,而是共鸣。
系统弹出了红色的警告界面。
晏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有人故意放出了镇心木的消息,故意让顾淮京以为这东西能救他的命,故意引他来拍卖会买下它。
这不是在帮他,这是在给他下套。
“顾淮京。”晏清低声喊了一句,手按住了他正要举起的号牌。
顾淮京转过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疑问。
晏清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个东西,不能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