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东西,不能买。”
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顾淮京举着号牌的手顿在了半空中。
他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疑问,但没有质疑。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晏清说的话,最好听进去。
“为什么?”他低声问。
“木芯里有东西。”晏清的目光盯着台上那个紫檀木盒,天眼已经将镇心木的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,“三根钢针,插在木头最核心的位置。你买回去,钢针会和你手上的锁链产生共振,加速诅咒蔓延。”
顾淮京的瞳孔微缩,缓缓放下了号牌。
“八百万!第一次!”
拍卖师的声音在台上回荡,台下有人举牌加价到了八百五十万。价格还在往上涨,但顾淮京没有再举牌的意思。
晏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宴会厅,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脸上的创可贴和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她看到顾淮京放下了号牌,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。
她拿起手机,快速发了条消息。
拍卖会进行到白热化,镇心木的价格突破了九百万。举牌的人越来越少了,只剩下两三个人在竞价。
“一千万!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。
晏清转头看了一眼,是一个不认识的面孔,西装革履,但气质粗俗,像个暴发户。那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晏娇娇的方向,显然是晏娇娇搬来的救兵。
晏娇娇对上晏清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。
她大概以为,顾淮京不买,她可以逼他买——只要价格抬得足够高,顾淮京为了得到“救命药”,最终还是会出手。
“一千两百万。”另一个方向有人举牌。
“一千五百万。”暴发户紧跟。
价格越抬越高,速度越来越快。一千五百万,一千八百万,两千万。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——这几个人不是在竞价,而是在飙车。
顾淮京坐在位置上,纹丝不动,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。
晏娇娇的脸色变了。
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,暴发户看了一眼,咬了咬牙,再次举牌:“两千五百万!”
拍卖师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:“两千五百万!还有没有加价的?”
没人应声。
“两千五百万第一次!”
“两千五百万第二次!”
晏娇娇死死盯着顾淮京的后脑勺,手指攥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
顾淮京没有动。
“两千五百万第三次!成交!”
晏娇娇的脸白了,白得比纸还难看。
两千五百万,不是两千五百块。她哪来这么多钱?
“恭喜这位先生拍得千年镇心木!”拍卖师笑容满面地朝暴发户示意。
暴发户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不过是个小地产商,身家也就几个亿,两千五百万的现金流拿出来,他的公司就得断链。
晏娇娇站起来,想悄悄溜走。
“晏小姐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不紧不慢,“不恭喜一下你的朋友吗?”
晏娇娇僵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,有嘲讽,有厌恶,有幸灾乐祸。苏曼靠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看着晏娇娇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他。”晏娇娇挤出一句话。
暴发户听到这话,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肥肉都在抖:“你不认识我?刚才是谁发消息让我抬价的?说顾少一定会接盘,让我放心举牌,举多少都有人兜底?现在你跟我说不认识?”
晏娇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了两下,转身就跑。
但她没跑成。
两个保安拦住了她的去路——不是拍卖会的保安,是顾淮京的人。阿强站在走廊入口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晏小姐,既然你的朋友花了这么多钱拍了件宝贝,你不帮忙验验货再走吗?”晏清从座位上站起来,月白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她走向拍卖台,步伐从容。
拍卖师还没反应过来,晏清已经走到了镇心木旁边。
她伸出手,没有碰木头,而是用手指在木盒上方虚画了一道符文。符文完成后,她轻轻一弹,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击中了镇心木的表面。
木头的颜色变了。
从暗棕色变成了一种灰褐色,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渗透出来,染透了木质。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弥漫开来——不是普通的霉味,而是尸体腐烂后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,中人欲呕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好臭!谁放屁了?”
“不是放屁,是从那木头上传出来的!”
前排几个宾客捂住了鼻子,有人直接干呕了一声。拍卖师的脸色发青,连退了好几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晏清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是那张清心符的碎片。她之前烧符的时候留了一小角,大概指甲盖大小,一直收在手包里。两指夹住碎片,灵力灌注,碎片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,飞向镇心木。
碎片击中木头的瞬间,镇心木表层的灰褐色外壳像蛋壳一样碎裂了,露出里面的真实面目。
木芯是黑色的。
不是正常的黑色,而是一种油腻的、发亮的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很久。三根银白色的钢针插在木芯里,针尖朝外,针尾没入木头深处,每一根都有手指那么长,针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三根烧红的铁钉。
系统弹出了分析界面。
晏清看着那三根钢针,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千年镇心木,藏传佛教高僧的禅杖残片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全场听到,“木芯被尸油泡了至少三年,里面插了三根化骨钢针。这玩意儿戴在身上,不出三个月,佩戴者就会大病一场。戴一年,必死无疑。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这东西是害人的?”
“谁把这东西送来拍卖的?查!必须查清楚!”
“我刚才还想举牌呢,幸亏没举……”
暴发户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肥肉抖得更厉害了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两千五百万,买了一堆泡过尸油的烂木头?他猛地站起来,冲向晏娇娇刚才站的位置,但她已经被阿强拦住了,跑不掉。
“你这个臭娘们!你害我!”暴发户指着晏娇娇的鼻子骂,“两千五百万!你赔我!你赔我!”
晏娇娇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浑身发抖,嘴里反复说着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苏曼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晏娇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不知道?”苏曼的声音冰冷,“你不知道这珠子会吸人气运?你不知道这木头里有钢针?晏娇娇,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聪明,别人都是傻子?”
她抬起手,干脆利落地扇了晏娇娇一巴掌。
“啪!”
声音清脆,全场都听到了。
晏娇娇捂着脸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创可贴被扇飞了,露出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。她不敢还手,甚至不敢抬头。
苏曼甩了甩手,转身回到座位上,端起香槟杯,优雅地喝了一口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周太太从头到尾没有看晏娇娇一眼,只是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:“以后有晏家的场合,不要叫我。”
助理连连点头。
拍卖会草草结束了。镇心木被保安封存,暴发户追着拍卖行的人要求退款,闹得不可开交。晏娇娇被阿强“请”出了酒店,扔在大门口,像扔一袋垃圾。
晏清和顾淮京走出宴会厅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“你刚才说那三根钢针会加速诅咒蔓延。”顾淮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“如果我不听你的,买了那块木头,我现在会怎么样?”
“你会觉得症状暂时缓解,因为同源共鸣会产生一种‘有效’的错觉。”晏清一边走一边说,“但三天之后,你的诅咒会加速至少一倍。本来你还有六年,戴上那玩意儿,可能连一年都撑不到。”
“不客气,你是我的客户。”晏清顿了顿,“而且,你欠我的还多着呢。”
顾淮京嘴角微微上扬,没说话。
两人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。晏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宴会厅里那些香水味、尸臭味全从肺里清了出去。
“那三根钢针,和晏家地窖里的黑骨、金大牙店里的邪神像,是同一伙人的手笔。”晏清望着夜空,声音很轻,“他们不只是在害你,而是在下一盘大棋。晏家、金大牙、晏娇娇,都是棋子。你也是。”
“那我们呢?”顾淮京问。
晏清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:“我们是下棋的人。”
她摸了摸胸口的木牌,木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,恢复了正常的体温。
系统弹出了提示界面。
晏清看完系统提示,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朝停车场走去。
“明天去你家的宗祠看看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
顾淮京跟上来,和她并肩走在夜风里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