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。”
晏娇娇被拖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，晏清开口了。
阿强回头看她，两个保镖也停下了脚步。晏娇娇被架在中间，双脚悬空，脸上的表情又恐惧又怨毒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憎。
“把她带回来。”晏清说。
阿强二话不说，一挥手，两个保镖又把晏娇娇拖回了酒店门口，扔在地上。晏娇娇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台阶上，疼得她惨叫了一声，但没人理她。
晏清转头看向那些还没散场的宾客。周太太站在最前面，苏曼站在她身后，其他的名媛贵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——有好奇，有厌恶，也有少数几个还带着同情。
“各位，今晚的事情还没完。”晏清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，“你们想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吗？想知道为什么和她——”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晏娇娇，“——走得近之后，运气就越来越差吗？”
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周太太，麻烦您和各位站成一个圈，不要太大，直径三米左右就够了。”晏清说着，从手包里取出了那根雷击木针。
针身还是深紫色的，但表面多了一些细密的黑色纹路——那是刚才吸收的煞气残留，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。晏清握着针，能感觉到针体微微发烫，里面的雷灵之力正在缓慢地吞噬那些黑色纹路。
周太太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照做了。她招呼身边的几个名媛站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，苏曼也走了过来，其他人陆续跟上，很快就有十几个人围成了一圈。
“手牵起来。”晏清说。
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，不太情愿，但周太太第一个伸出手，牵住了左边和右边的人。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，纷纷伸出手，连成了一个圈。
晏清走到圆圈正中央，蹲下来，将雷击木针刺入大理石地面的缝隙。
针尖没入石头的瞬间，一圈淡紫色的光芒从针体扩散开来，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，像水面上的涟漪。那些紫色光芒在石板上画出了一条条复杂的纹路，彼此交错、连接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图案。
图案的中心是雷击木针，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几十条弧线，每条弧线的末端都连接着圆圈中一个人的脚下。但那些弧线不是直的，而是扭曲的、缠绕的，像是无数条蛇缠在一起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些弧线的颜色不是紫色，而是灰黑色——从每个人的脚下延伸出来，汇聚到中心，再从中心延伸出去，指向一个方向。
晏清顺着那些灰黑色的弧线看过去，弧线的终点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晏娇娇。
她趴在地上，那些灰黑色的弧线像绳索一样缠绕在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脖子和腰间，密密麻麻，至少有二三十条。每一条弧线都连接着圆圈中的一个人，每一条都在缓慢地、持续地往晏娇娇的方向输送着什么东西。
那些输送的东西，在天眼下呈现出灰蒙蒙的颜色——气运。生命力。健康和好运。
这就是借运阵的全貌。
圆圈里的女人们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些灰黑色的弧线，虽然她们看不到气运，但那些紫色的光芒勾勒出的轮廓是肉眼可见的。她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从自己脚下延伸出去的线，看到了那些线的终点——晏娇娇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苏曼的声音在发抖，她抬起脚想看看线是不是真的从自己脚下长出来的，但不管她怎么动，那条线始终连接着她的脚底。
“借运阵。”晏清站起来，声音平静，“你们脚下那些灰线，是借运阵的因果线。每一条线，都代表着你们的气运、健康和好运，正在被她吸走。”
她指向晏娇娇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，为什么和她做朋友之后，自己越来越倒霉，她却越来越漂亮？为什么你们失眠、头痛、胸闷、乏力，她反而容光焕发？因为你们的命，正在被她透支。”
圆圈里的女人们脸色全变了。
“怪不得！我上个月和她一起去美容院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生病！”
“我也是！自从认识她，我的皮肤就没好过！”
“我老公说我最近的运气差得要命，打麻将都输了好几万……”
“别说了，我女儿上周和她吃了顿饭，回来就发烧，烧了三天！”
声音越来越大，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晏娇娇趴在地上，拼命摇头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：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晏清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，“你不知道这串珠子会吸人气运？你不知道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？晏娇娇，你骗得了别人，骗不了我。”
晏娇娇的嘴张了张，发不出声音。
晏清站起来，走到圆圈中央，右手一挥，灵力凝聚在指尖，化作一把无形的刀，斩向那些灰黑色的因果线。
“断。”
灵力刀锋扫过，二三十条因果线同时断裂。不是慢慢地断，而是像被烧断的绳子一样，从断裂处开始燃烧，灰黑色的火焰沿着线头往回烧，几秒钟就烧到了晏娇娇的身上。
晏娇娇惨叫一声，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烟雾散尽，晏娇娇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但她的样子变了。
脸上的创可贴早就掉了，那道被木珠碎片划破的伤口还在，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剥落——不是大块的脱落，而是一片一片的，像干燥的墙皮一样，从边缘开始翘起、卷曲、掉落。脱落的皮肤下面是暗沉的、粗糙的、布满斑点和细纹的新皮，看起来比原本的皮肤老了至少二十岁。
她的头发也在变，从发梢开始干枯、分叉、失去光泽，原本乌黑的颜色变成了灰白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色素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苏曼捂住了嘴。
周太太的脸色铁青，她看着晏娇娇那张正在剥落的脸，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。她走上前，在晏娇娇面前站定。
晏娇娇抬起头，用那张还在掉皮的脸看着周太太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：“周太太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啪。”
周太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，力气大得晏娇娇整个人侧翻了过去，嘴角裂开，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
“这一巴掌，是为我自己的。”周太太的声音冰冷，“我五十岁的人了，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，花了上百万请你吃饭、买礼物、介绍人脉，结果你在背后吸我的命？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名媛们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各位，你们还等什么？”
晏娇娇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，但没有人同情她。
“够了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她走到晏娇娇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、在订婚宴上抢走她一切的女人。晏娇娇蜷缩在地上，头发散乱，脸上的皮肤还在剥落，嘴角和眼角都在流血，看起来像一堆被踩烂的垃圾。
“你毁了我的一切，现在轮到你了。”晏清说完，转过身，不再看她。
阿强挥手让保镖把晏娇娇拖走了。这次是真的拖走了，拖下了台阶，拖过了停车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太太走到晏清面前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姑娘，今天的事，我周某人记下了。”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名片，双手递给晏清，“以后在京城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晏清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——周氏集团，周敏芝，董事长。
“谢谢周太太。”
“别叫周太太，叫周姐。”周敏芝笑了笑，但笑容很快收了起来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助理，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马上联系法务团队，起诉晏家。欺诈、故意伤害、非法经营——能告的全告了。我倒要看看，他们晏家还有什么底牌。”
助理连连点头，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。
其他名媛也纷纷围上来，有的递名片，有的加微信，有的直接问晏清收不收徒弟。晏清一一应付，脸上的笑容客气但疏离。
等人都散了，她才长出了一口气，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，右手还在发黑，手腕上那道黑色“护腕”的颜色又深了一些。
顾淮京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拍卖手册，递给她。
“刚才在地上捡的，你看看最后一页。”
晏清接过手册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这是一张地图，不是印刷的，而是手绘的，用铅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画着。地图标注的位置在京城北郊，是一个叫“慈恩孤儿院”的地方，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字迹很淡，但能辨认出来——“晏清，你的根在这里。”
晏清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，是激动。
她的养母在她五岁的时候来找过她，但被沈翠赶走了，之后再也没有消息。她一直以为养母已经死了，但这张地图告诉她，养母可能还活着，至少在她留下这张地图的时候还活着。
“慈恩孤儿院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，抬头看向顾淮京，“你知道这个地方吗？”
顾淮京看了一眼地图，皱了皱眉：“知道，但这个地方二十年前就倒闭了，原址已经拆了，现在是住宅区。”
“拆了？”
“对，但废墟还在，还没开发。”顾淮京看着她，“你想去？”
晏清把地图折好，收进口袋。
“明天就去。”
顾淮京点了点头，转身对阿强说：“备车，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是，顾少。”
系统弹出了提示界面。
晏清看完提示，把手机关了，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。
慈恩孤儿院，二十年前的废墟。
她的根，她的身世，她的养母——所有的答案，都在那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顾淮京说，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顾淮京没说话，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，松木的味道很淡，但在夜风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并肩走下台阶，朝停车场走去。身后，酒店的大门缓缓关上，宴会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这个夜晚，终于结束了。
但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