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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割舍血缘,反噬的豪门父母

三天后,晏清准时站在了晏家临时住所的门口。

说是临时住所,其实是一栋位于京城东郊的老别墅,晏振东早年以公司的名义买的,登记在别人名下,法院查封的时候漏掉了这一套。三层小楼,外墙的漆已经斑驳了,院子里的草坪也没人打理,长满了野草,和以前的晏家祖宅比起来,寒酸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
但门口停的车不少。奔驰、宝马、保时捷,一辆挨着一辆,把窄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。晏清扫了一眼车牌,来的基本都是京城二三流的商人,以前巴结晏家但够不上档次的那批人,现在晏家落魄了,他们反而来了——不是来捧场,是来看笑话的。

顾淮京走在她身后,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。他的右手还戴着手套,但手套的款式换了,换成了一副薄款的黑色皮手套,五指外露,掌心的位置加了一层薄衬,既能遮住血色锁链又不影响活动。
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顾淮京看着那扇半掩的铁门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
“来都来了。”晏清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别墅的客厅被改成了宴会厅,摆了五张大圆桌,每张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,放着廉价的白瓷盘和不锈钢餐具。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“寿”字,用金粉写的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“寿”字下面摆着一张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。

晏弘德,晏振东的父亲,晏家的真正掌舵人。老头子今年七十八了,身体硬朗得很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暗紫色旗袍的老太太,沈玉琴,晏弘德的续弦,晏振东的继母,比老头子小了将近二十岁,保养得宜,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。

晏振东和沈翠站在太师椅两侧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既想在宾客面前维持体面,又掩饰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苍老。特别是沈翠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,和三个月前订婚宴上那个趾高气扬的贵妇判若两人。

晏娇娇没出现。据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谁都不见,脸上的皮肤剥落了大半,现在整张脸坑坑洼洼的,连镜子都不敢照。

晏清一进门,客厅里的嘈杂声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。

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银簪子,素面朝天,没有首饰,没有妆容,但她站在那里,就是比在场所有珠光宝气的女人都扎眼。三天前那场天雷引动给她留下的不只是虚弱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雷光在她的骨头里扎了根,从内往外透出一种清冽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。

晏弘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晏清没动,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叫了她二十年“爷爷”但从未正眼看过她的老人。

“你等我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
晏弘德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: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?今天爷爷过寿,你能来,爷爷高兴还来不及。来,过来坐,爷爷有话跟你说。”

晏清没过去,但也往里走了几步,在靠门的那张桌子旁边站定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她旁边,像一堵墙。

晏弘德的目光在顾淮京身上停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,但很快移开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几分,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。

“各位亲朋好友,今天请大家来,一是为了我这个老头子过寿,二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”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走到客厅中央,拍了拍手,“大家都知道,我们晏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,家里也出了一些误会。但归根结底,清清是我们晏家的孩子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”

他转头看向晏清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:“所以今天我特意请了玄学协会的齐明礼大师的弟子,来为清清做一场‘归宗祈福’法事,让她的气运重新归位,也让我们晏家恢复往日的荣光——”

“归宗祈福?”晏清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晏老先生,我是你们晏家的孩子吗?三个月前,沈翠当着全京城的面宣布我和晏家断绝关系,净身出户。断绝书我还留着,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?”

晏弘德的脸色沉了下来,但很快又堆上了笑容:“那都是误会,你妈一时糊涂——”

“她不是我妈。”晏清的声音冷了,“我妈二十年前就被你们赶走了。”

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假装看手机,没人敢出声。

晏弘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看着晏清,眼神从慈祥变成了阴鸷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晏清,我不管你心里有多少委屈,今天这场法事,你做也得做,不做也得做。你身上流着晏家的血,这是你欠晏家的。”

系统弹出了提示界面。

晏清扫了一眼那个金灿灿的“寿”字,天眼穿透纸张,看到后面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,符纸上画着复杂的阵法图,阵眼的位置钉着一根铜钉,铜钉上拴着几根头发——她的头发。

她收回目光,看向晏弘德。

她从手包里拿出那本从孤儿院找到的名录复印件,摔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出生第三天,晏振东花三十万把我的生辰八字卖给青云观的凭证。十八年来,晏家通过青云观,持续抽取我的命元和气运,用来维持晏家的富贵。”

她又拿出那沓汇款单,摔在名录旁边。

“这是十八年的汇款记录,收款方青云观,汇款人晏振东,总额超过两百万。”

客厅里炸开了锅。

“什么?晏家的钱是这么来的?”

“抽取别人的命元?这不是邪术吗?”

“怪不得晏家这些年这么旺,原来是用别人的命换的!”

晏振东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。沈翠更是不堪,腿一软,扶住了桌子才没倒下。

晏弘德的脸沉得像锅底,但他没有慌。老头子活了七十八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他拍了拍手,两个穿黑色道袍的年轻人从侧门走了进来,一个手里端着香炉,一个手里拿着桃木剑。

“既然你不愿意配合,那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了。”晏弘德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法事开始。”

两个道士同时动了。端香炉的那个把香炉放在晏清脚边,香炉里的烟瞬间变成了黑色,浓得像墨汁,在地上蔓延开来,形成一个圆圈,把晏清困在中间。拿桃木剑的那个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剑上,剑身燃起了暗红色的火焰,朝晏清刺来。

晏清没动。

顾淮京动了。他上前一步,左手伸出,稳稳地握住了桃木剑的剑身。暗红色的火焰烧到他的手套上,皮面瞬间焦黑,但他的手指纹丝不动。他手腕一转,桃木剑从他手中断成两截,断口处冒出黑烟,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。

“我说过。”顾淮京的声音很平静,“她是我的私人顾问。动她,就是动顾家。”

两个道士对视一眼,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
晏弘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顾家,京城排名前五的家族,不是晏家能得罪的。但他没有退路,今天的法事不完成,晏家就真的完了。

“顾少,这是我们晏家的家事——”

“从她被你们净身出户的那天起,就不是了。”顾淮京打断他,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,“顾家与晏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,从即日起全部冻结。已经完成的订单,尾款暂停支付;正在进行的项目,即刻停工。什么时候恢复,等通知。”

晏振东的脸彻底垮了。顾家的项目是晏氏集团目前唯一还在产生现金流的业务,冻结合作等于掐断了晏家最后的命脉。

沈翠尖叫起来:“你不能这样!你这是落井下石——”

“沈女士。”顾淮京看着她,眼神淡漠,“三个月前,你们在希尔顿酒店对晏清做的事情,才是真正的落井下石。”

沈翠的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。

晏清从香炉的烟圈里走了出来。那些黑色的烟雾碰到她的脚,像遇到了火,自动往两边退开,根本近不了她的身。她走到太师椅旁边,伸手揭下了墙上那个“寿”字。

符纸露了出来。

黄色的纸,红色的符文,阵眼的位置钉着一根铜钉,铜钉上拴着几根头发。晏清伸手拔下铜钉,头发在她指尖化为灰烬。

但沈玉琴手腕上的帝王绿翡翠镯子,碎了。

不是裂开,而是炸开,碎成了十几段,叮叮当当掉在地上,弹跳了几下,滚得到处都是。沈玉琴尖叫了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。

“我的镯子!这是缅甸老坑的帝王绿,值一千多万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她脖子上那条翡翠项链也开始裂了,一颗接一颗,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。沈玉琴手忙脚乱地去抓,但珠子在她手里继续碎裂,碎成了粉末,从指缝间流下去。

晏清从手包里取出一支香,手指长的,通体黑色,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。返魂香,系统奖励的物品之一,功能很简单——引导被窃取的气运回归原位。

她点燃了香。

烟不是往上飘的,而是往下沉的,像水一样沿着地面流淌,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了一条条灰白色的轨迹。那些轨迹从晏清脚下出发,向四面八方延伸,连接到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——晏弘德、沈玉琴、晏振东、沈翠,还有那些多年来从晏家受益的亲戚和门客。

每一条轨迹都在往回流。

晏弘德最先感觉到了变化。他的身体突然一僵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,腿一软,坐回了太师椅上。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从红润变成了灰白,皮肤松弛下来,眼窝凹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
沈玉琴更惨。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,不是慢慢变,而是像被漂白了一样,几秒钟之内就从乌黑变成了雪白。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涌现出来,原本看起来六十出头的人,瞬间变成了八十多岁的老太太。

晏振东和沈翠也没好到哪去。晏振东的腿开始发抖,站都站不稳,扶着桌子往下滑,最后坐在了地上。沈翠捂着脸尖叫,她手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,青筋暴起,老年斑一块一块地冒出来。

“够了!”晏弘德挣扎着站起来,声音嘶哑,“停下来!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停下来!”

晏清没理他。

她走到客厅正中央,从桌上拿起一本线装书——晏家的族谱,红色的封面,上面用金字写着“晏氏族谱”四个字。她翻开族谱,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晏清,晏振东之养女”,字迹工整,墨迹还很新。

她把族谱放在桌上,左手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子,簪尖很尖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不是慢慢渗,而是像泉水一样往外涌,滴在族谱上,滴在“晏清”那两个字上,滴在整页纸上。血落在纸上的瞬间,族谱开始燃烧,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燃烧,而是从字迹开始,一个一个地烧过去。

“晏振东”三个字烧成了灰,“沈翠”烧成了灰,“晏弘德”烧成了灰,“沈玉琴”烧成了灰。每烧掉一个名字,那个人就惨叫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身体里被连根拔起。

最后烧到“晏清”两个字的时候,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
族谱烧完了,灰烬落了一桌。

晏清把银簪子重新插回发髻,用左手按住右手掌心的伤口,抬起头,看着满屋子的宾客。

“从今天起,我和晏家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晏弘德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发抖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他的眼睛瞪着晏清,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,他猛地弯下腰,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。

血是黑色的,黏稠得像沥青,落在地上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吐完这口血,晏弘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,眼睛半闭着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
“爷爷!”晏振东冲过去扶他,但自己腿也是软的,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。

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叫救护车,有人偷偷溜走,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。那两个道士早就不见了踪影,香炉和桃木剑扔在地上,没人管。

晏清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
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别墅的大门。门外的巷子里,那些豪车还在,但车主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了,生怕和晏家扯上关系。

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血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淡红,伤口边缘有细密的肉芽在生长,愈合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好几倍。这是天雷引动后留下的后遗症之一——身体的新陈代谢被加速了,伤口愈合得快,但能量消耗也大。

“你的手。”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。

晏清接过手帕,缠在掌心上,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
系统弹出了提示界面。

顾淮京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缠手帕的动作,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
“失血过多,正常。”

“不是因为失血。”顾淮京看着她,“是因为你刚才做的那些事,让你想起了什么。”

“想起了我养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顾淮京能听到,“她被赶出晏家的时候,也是一个人,也是流着血,也是没人帮她。”

“现在有人帮你了。”

晏清低头看着他的手,没说话,但也没有挣开。

巷子里,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,红蓝色的灯光在巷口闪烁。晏家的临时住所里,传来沈翠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晏振东嘶哑的喊叫。

但这一切,和晏清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

她转身,朝巷口走去。

身后,别墅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,晏娇娇的脸从窗帘后面露出来,半边脸缠着纱布,露出的那半边脸上全是暗红色的疤痕和青紫色的血管纹路。她看着晏清的背影,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什么都剩不下的茫然。

窗帘合上了。

晏清走出巷口,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
“下一个。”她说。

顾淮京发动了车子:“去哪儿?”

“玄学协会总部。”

顾淮京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踩下了油门。

车子驶入主路,汇入车流,朝京城中心的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,晏家临时住所的轮廓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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