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的车还没开到玄学协会总部,封杀令就先到了。
晏清靠在座椅上,听着顾淮京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封杀令这种事,她早就料到了。齐明礼能在玄学协会副会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先发制人。她动了青云观的人,断了晏家的根,还拿到了他的令牌,他要是不反击,那才叫奇怪。
“封杀令的内容是什么?”她问。
顾淮京挂了电话,把手机收起来:“永久封杀,玄学协会所有成员不得与你有任何形式的合作,不得为你提供任何服务,不得参与你组织的任何活动。违者逐出协会,永久除名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。”顾淮京看着她,“齐明礼在封杀令里加了一条——‘任何玄学协会成员在合理范围内阻止晏清继续危害玄门秩序,将获得协会的全力支持和资源倾斜。’”
晏清挑了挑眉:“这是鼓励他们来搞我?”
“对。谁要是能把你从京城玄学圈里踢出去,谁就能得到齐明礼的赏识。”顾淮京顿了顿,“据我所知,已经有至少五个人在打听你的行踪了。”
晏清笑了,笑得很冷:“五个人?太少了。齐明礼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,手底下的人脉至少得有几十个吧?就派五个人来,是看不起我,还是舍不得下本钱?”
顾淮京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: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晏清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红色的,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太一样,“齐明礼要是真有本事,就不会躲在封杀令后面,让手底下的人来送死。”
车子在玄学协会总部对面的马路边停下。
玄学协会的总部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,灰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,写着“玄学协会”四个大字。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,狮子嘴里含着石球,眼睛是红色的——不是染色的红,而是石材本身的颜色,像是某种特殊的矿石。
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两只石狮子,瞳孔微缩。
石狮子的眼睛里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功能不是装饰,而是监控。两只石狮子就是两个全天候运转的监控探头,任何进出协会大门的人,都会被符文记录下灵力特征。
“有意思。”晏清低声说了一句。
顾淮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:“石狮子有问题?”
“有。但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晏清收回目光,看向协会的大门,“问题是,齐明礼现在在不在里面。”
她刚说完,协会的大门开了。
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,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。他走路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徽章,上面刻着玄学协会的标志——阴阳鱼围着八卦,和齐明礼那枚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“顾少。”中年男人在车窗外站定,微微弯腰,语气客气但姿态不卑不亢,“齐会长知道您会来,特意让我在这里等您。”
顾淮京摇下车窗,看着他:“徐长青,协会干事,齐明礼的心腹。找我什么事?”
徐长青笑了笑:“齐会长想请顾少上去坐坐,喝杯茶。”
“喝茶就不用了。”顾淮京的语气很淡,“有什么事,就在这儿说。”
顾淮京看着他,没说话。
徐长青继续说:“齐会长知道顾家在京城的地位,不想与顾家为敌。只要顾少愿意把晏清交给协会处理,之前的一切,都可以一笔勾销。顾家在玄学协会的所有合作项目,也可以继续——”
“说完了?”顾淮京打断他。
徐长青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就该我说了。”顾淮京推开车门下了车,绕到后排,拉开车门。
晏清从车里出来,站在顾淮京身边。月白色的旗袍在灰扑扑的协会大楼前格外显眼,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。
徐长青的脸色变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块玉佩,玉佩上刻着防御符文。
“晏……晏清。”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稳了,“你想干什么?这里是玄学协会总部,你要是敢在这里动手——”
“动手?”晏清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“徐干事,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动手了?”
符纸在空中展开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,没入徐长青的胸口。
徐长青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发出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。他的声音变得平板、机械,像一台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机。
“齐明礼在玄学协会副会长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,利用职务之便,倒卖了至少三百人的生辰八字给青云观。每单抽成百分之三十,累计非法所得超过五千万。”
徐长青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,他的手动不了,脚也动不了,只有嘴巴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吐字。他想闭嘴,但嘴唇不听使唤,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。
“青云观是齐明礼的外围组织,专门负责从全国各地收集生辰八字和命元材料。观内的‘骨道人’是齐明礼的师兄,两人师出同门,修炼的都是邪术。”
协会门口路过的人开始停下来围观。有几个穿着道袍的协会成员从楼里跑出来,看到徐长青站在门口说这些话,脸都绿了,想上来拉他,但被顾淮京的人挡在了外面。
“封杀令是假的。”徐长青的嘴巴还在动,“齐明礼发布封杀令的真正目的,不是维护玄门秩序,而是为了除掉晏清,防止她查出青云观和他之间的关系。只要晏清被除掉,齐明礼就可以继续倒卖生辰八字,继续——”
“够了!”一声暴喝从协会大楼的三楼传来。
窗户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,六十来岁,面容清瘦,留着山羊胡,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的手按在窗框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戒指,戒指的颜色各不相同——金、银、铜、铁、木。
齐明礼。
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五枚戒指,每一枚都是法器,功能各不相同。金色的是攻击类,银色的是防御类,铜色的是控制类,铁色的是诅咒类,木色的——她看不透,被一层灰色的雾气包裹着。
齐明礼的手在窗框上按了一下,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三楼压下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拍在徐长青的头顶。徐长青的身体猛地一沉,膝盖弯曲,差点跪在地上,但那只“手”的目标不是他,而是他胸口那道淡金色的光。
光和“手”碰撞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像两只蜜蜂在空中打架。持续了大概两秒钟,光碎了,徐长青的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晏清的真言符被破了。
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。在场至少有二十个人听到了徐长青说的话,其中有三个是京城本地的媒体记者——顾淮京提前安排的。
“徐长青被邪术控制了,他说的话不能作数。”齐明礼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,不急不缓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顾少,你带人来我协会门口闹事,这件事,我会向顾家老爷子当面说清楚。”
顾淮京抬头看着三楼窗户里的齐明礼,声音不大:“顾家的事,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齐明礼的眼睛眯了一下,但没有再说话。窗户关上了,窗帘也拉上了,三楼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徐长青被两个协会成员架着拖进了大楼,经过晏清身边的时候,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——不是因为真言符,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,不管是不是被控制的,都已经传出去了。齐明礼不会放过他。
晏清看着他被拖进去,没有说话。
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界面。
晏清看完任务列表,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齐明礼这招够毒的。这三桩死局,表面上是玄学协会的“业务”,实际上全是定时炸弹。她不插手,炸弹迟早会炸,炸了之后倒霉的是普通老百姓;她插手,就是跟玄学协会对着干,齐明礼就有更多的理由封杀她。
“走。”晏清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。
顾淮京跟上她:“先去哪个?”
“赵氏大厦。”晏清拉开车门坐进去,“那边的情况最急,聚阴阵已经在运转了,每拖一个小时,就多一个人病倒。”
车子发动,驶离玄学协会总部。
后视镜里,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越来越远,但三楼窗户后面那道若隐若现的目光,一直追着车,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了街角。
顾淮京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木盒,递给晏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五雷令牌。”顾淮京说,“顾家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是某位雷法高人的随身法器。我一直没找到会用的人,放在我那儿也是积灰。”
晏清打开木盒,里面躺着一块紫檀木的令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“雷”字,背面刻着完整的五雷符。令牌入手温润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,那是雷灵之力长期浸润木质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确定要借给我?”晏清抬头看他,“这东西值不少钱。”
“值多少钱不重要。”顾淮京看着她,“重要的是,你能用它救人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车子在赵氏大厦门口停下。大厦高三十多层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,看起来和其他商业大厦没什么区别。但晏清的天眼一扫,就看到了问题所在。
大厦的正门口,原本应该摆放石狮子或者风水球的位置,被换成了一座金属雕塑——一个抽象的人形,双手向上托举,像是在举着什么东西。雕塑的底座下面,埋着一个铜制的盒子,盒子里放着七枚铜钱和一张符纸。
聚阴阵的阵眼。
晏清推开车门下了车,朝大厦门口走去。
身后,顾淮京的手机又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晏清回头看他。
他顿了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