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爱医院的事,比晏清预想的要简单。
镇煞镜的朝向错了,但错得不离谱,只需要把镜面旋转四十五度,再在镜框背面贴一张逆转符,就能把反射出去的煞气重新收拢、净化。晏清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,院长千恩万谢,非要塞给她一个红包,她没要,只让院长在玄学内网上发了一份声明,澄清之前的“协会专家”是个骗子。
系统提示死局进度更新为2/3,还差最后一个——赵氏大厦。
但车还没开到赵氏大厦,顾淮京就接到了一个电话。他听了两句,脸色变了,把手机递给晏清。
“齐明礼。”
晏清接过手机,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不急不缓,像老树根在地底下慢慢蠕动:“晏清小姐,听说你连破了我两局,不错,比我预想的要快。”
“你预想的是多久?”晏清问。
“三天。”齐明礼说,“我预想你需要三天才能破两局,你用了不到一天。看来我低估你了。”
“你低估我的地方多了。”
齐明礼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:“那就让我再开开眼界。今晚七点,我在京城大酒店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,有一件好东西,西周青铜鼎,据说能延年益寿。我请了不少朋友来捧场,你也来吧,顺便带上顾家那小子。”
“你请我?”
“对,请你。门票我已经让人送到顾淮京的公寓了。两张,VIP席。”齐明礼顿了顿,“不来也行,但你那第三桩死局,可能就要变成第四桩、第五桩了。我手里的局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电话挂了。
晏清把手机还给顾淮京,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太阳已经快落山了,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浆。
“去赵氏大厦还是去拍卖会?”顾淮京问。
“拍卖会。”晏清说,“齐明礼既然主动请我,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。赵氏大厦那个局是他故意留的诱饵,我去了也解决不了,得先把拍卖会上的东西处理掉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晏清实话实说,“但不去的话,我们连他想干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晚上七点,京城大酒店,三楼宴会厅。
晏清到的时候,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。来的不是玄学界的人,而是京城商界的富豪和名流,一个个西装革履、珠光宝气,手里举着香槟杯,互相寒暄着,看起来和普通的慈善拍卖没什么区别。
但晏清的天眼一扫,就看到了问题。
在场至少有一半人的头顶上,缠绕着细密的灰色丝线。那些丝线不是从他们体内长出来的,而是从宴会厅正中央那个玻璃展柜里延伸出来的。展柜里放着一尊青铜鼎,大概三十厘米高,三足两耳,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,看起来确实像是西周的东西。
但那些灰色丝线,是从铜锈下面的纹路里伸出来的。
晏清走近展柜,天眼穿透铜锈,看到了鼎身的真实面目。
青铜鼎的表面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。咒文不是用刀刻的,而是用某种金属溶液浇铸进去的,溶液的颜色是黑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。那些咒文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慢地蠕动,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,在鼎身上爬来爬去。血管的末端汇聚到鼎的内部,鼎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像心脏。
系统的鉴定界面弹了出来。
晏清看完鉴定,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齐明礼这招够毒的——把尸种封在青铜鼎里,让富豪们竞价购买。谁买回去,谁就会被尸种寄生,到时候不光自己死,全家都得跟着遭殃。而齐明礼既能赚到钱,又能通过尸种控制那些富豪,一举两得。
“各位贵宾,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。”齐明礼的声音从台上传来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像个德高望重的老学者。他站在拍卖台上,手里拿着一把木槌,笑容和煦得像春风。
“今晚的第一件拍品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拍品——西周青铜鼎。这件青铜鼎出土于陕西某座西周大墓,经多位专家鉴定,确认为西周中期的祭祀重器。更难得的是,这件青铜鼎具有一种特殊的功效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富豪们,“延年益寿。”
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延年益寿?真的假的?”
“齐会长说的,应该不会假吧?”
“我听说齐会长自己就常年佩戴一件古玉,八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跟六十似的……”
齐明礼抬手示意安静,继续说道:“我知道大家可能不信,所以我特意请了三位已经体验过青铜鼎功效的朋友,来跟大家分享一下。”
三个老人从台下站起来,都是京城商界的老前辈,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七十多了。他们的脸色红润,精神矍铄,说话中气十足,每个人都滔滔不绝地讲了自己接触青铜鼎之后身体如何变好、睡眠如何改善、连多年的老毛病都好了。
但晏清的天眼看得清楚——那三个老人的头顶,各连着一根粗大的灰色丝线,丝线的另一端,全在青铜鼎上。他们的“好转”不是真的好转,而是被尸种抽取阳气后的回光返照。等尸种孵化,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。
“好,现在开始竞价。起拍价,五百万。”齐明礼敲了一下木槌。
“六百万!”台下立刻有人举牌。
“七百万!”
“八百万!”
价格飞涨,不到两分钟就突破了一千万。晏清注意到,那些举牌的人,眼睛都是直的,瞳孔微微放大,面部肌肉僵硬,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。
催眠咒。
齐明礼在暗中催动了催眠咒,引导那些富豪疯狂加价。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到。但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他嘴唇周围那一圈淡粉色的光晕——那是咒术发动时的灵力外溢。
“两千万!”有人喊出了全场最高价。
齐明礼的笑容更深了。他举起木槌,准备落锤。
“等一下。”
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里很安静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她从VIP席上站起来,穿过人群,走向拍卖台。月白色的旗袍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,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。
齐明礼的笑容没变,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晏清小姐,欢迎光临。”他的语气很客气,“你是想加价吗?”
“不是。”晏清走到展柜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——不是普通的铜钱,是之前在晏家影壁下取出的那八枚古钱币之一,她昨晚用黑狗血泡了一整夜,铜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层。
“我是来退货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两指夹住铜钱,灵力灌注,屈指一弹。
铜钱无声无息地飞出去,精准地击中了青铜鼎正面的第三圈纹饰——鸣音穴。铜钱撞击鼎身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,但紧接着,青铜鼎内部传来一声完全不同的声音。
不是“叮”,也不是“嗡”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婴儿啼哭又像野兽嘶吼的尖叫。那声音不是从鼎里传出来的,而是从鼎的内部——从那个像心脏一样跳动的东西里传出来的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不是普通的腐烂,而是尸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几十年后突然打开的那种味道,甜腻的、腥臭的、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。
“呕——”前排一个富豪捂住嘴,弯下了腰。
“什么味道?这什么东西?”
“鼎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?不是西周的吗?”
“退钱!这什么东西!”
宴会厅里乱成了一锅粥。富豪们捂着鼻子往外跑,侍者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,有人摔碎了酒杯,有人撞翻了椅子。
齐明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他的脸沉了下来,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看着晏清,眼神里没有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猎物般的打量。
“晏清小姐,你毁了今晚的拍卖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鼎的内部——不是从口部伸进去,而是从底部的一个暗格。暗格被铜锈盖住了,但天眼看得清楚,她用指甲撬开暗格的盖子,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黄纸。
纸已经发黄发脆了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。纸上写着一个生辰八字——晏弘德,丁亥年九月十八日寅时三刻。晏清的祖父,三天前在寿宴上吐血晕厥的那个老头。
纸的背面,盖着玄学协会的公章。
晏清把那张纸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“齐会长,你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延年益寿的西周青铜鼎里,会藏着一张印着玄学协会公章的咒符吗?而且这张咒符上写的生辰八字,是晏家老爷子晏弘德的。”
“晏清,你比你养母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也比她更危险。”
晏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养母?”
齐明礼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向宴会厅的后门,步伐不紧不慢。两个穿黑色道袍的弟子跟在他身后,挡住了想追上去的保安。
“齐明礼!”晏清喊了一声。
齐明礼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养母当年也像你一样,发现了鼎里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她选了另一条路,所以她现在不在了。你会选哪条路,我很期待。”
门关上了。齐明礼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晏清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咒符,指节发白。顾淮京从人群中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从咒符上轻轻掰开,把皱成一团的纸展平,收好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顾淮京说,“故意说那句话,让你分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晏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青铜鼎的碎片和雷击木针收好,“但他说的不一定是假话。我养母的死,可能真的和他有关。”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晏清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八点四十。
“走,去赵氏大厦。”她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顾淮京跟上她,两人穿过乱糟糟的宴会厅,走出酒店大门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把身上残留的腐臭味吹散了一些。
晏清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云层很厚,看不到星星。但她知道,今晚的仗还没打完,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。
而齐明礼说的那句话,一直在她脑子里转——“你养母选了另一条路,所以她现在不在了。”
另一条路,是什么路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