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义庄外的风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斑驳的青石板上。
云蘅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,身影被拉得老长。
她四下张望了一眼,确认无人跟踪后,轻轻叩响了义庄的木门。
片刻后,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——阿婆赵,守夜人。
“这么晚了,来作甚?”她的声音沙哑,眼神却锐利。
云蘅垂下目光,低声答道:“想查一桩旧案……十五年前的事。”
阿婆赵眯起眼睛打量她半晌,忽然冷哼一声,“你不是验尸学徒吧?那群小崽子我见得多了,没一个有你这般心事重重的。”
云蘅心头一紧,却未慌乱,反而上前一步,压低嗓音:“我只想查清父亲为何获罪。若当年真有炼丹之事……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阿婆赵的手在门框上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她缓缓退开一步,低声道:“进来吧,但别乱碰,也别惊动亡魂。”
义庄内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香灰混杂的气息。
阿婆赵领着她穿过几间棺材密布的厢房,最终停在一扇尘封已久的木门前。
“就这儿。”她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,叮当作响地开了门,“这屋子关的是十五年前的旧尸,多是些没人认领的孩童和贫户。你若真想找什么,就在这儿翻吧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”
屋内陈旧而幽暗,只有灯笼微弱的光线在墙壁上游移。
云蘅缓步走入,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她扫视一圈,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具破败的木棺旁。
棺盖早已松脱,露出半截白骨森然的小腿骨。
她走近,蹲下身,指尖轻触那具女童的头骨。
刹那间,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入骨髓。
眼前的画面猛然扭曲,仿佛被风吹皱的湖面,接着一幕幕景象浮现眼前:
一座金碧辉煌的道观前,一名身穿宫装的女子抱着襁褓缓步而入。
她神情凝重,怀中婴儿啼哭不止。
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:“朱砂为引,百毒不侵……”
女子迟疑了一下,终是迈步走入殿中。光影骤灭。
云蘅猛地睁眼,呼吸急促,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——这具尸体正是十五年前“炼丹女婴”的受害者之一!
正当她还在回味方才的画面时,身后忽然传来阿婆赵的声音。
“那年死的人多,但有个小娘子来过。”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神色恍惚,“说是女官,后来……也死了。”
云蘅回过神来,望向她,“你说谁?”
阿婆赵喃喃自语般地嘟囔着,脚步却朝角落挪去。
她颤巍巍地从一堆杂物下抽出一只破旧的布包,小心翼翼地解开。
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牌,边缘有些碎裂,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尚仪局”。
那是宫廷女官的信物!
云蘅的心跳陡然加快,手指微微发颤。
她缓缓伸手接过玉牌,掌心传来一阵凉意。
这不只是线索,这是证据。
她终于找到了通向皇室秘密的钥匙。
而就在此时,门外忽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掠过。
阿婆赵警觉地回头,“谁?”
云蘅立刻将玉牌藏入袖中,迅速闪身至阴影处。
屋外一片寂静,似乎只是风声作祟。
但她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——方才那脚步,并非阿婆赵所有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,正在靠近。
她屏住呼吸,透过窗缝朝外望去,只见一人影悄然踏入义庄,步伐极轻,显然是有意避人耳目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色便服,身形瘦削,动作却极为熟练。
是李衡。
云蘅瞳孔微缩,心中瞬间明白:他不是偶然路过,而是冲着义庄来的。
可他的目标是什么?
她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静观其变。
李衡在义庄门口稍作停留,似是在观察四周动静,随后缓缓朝另一侧走去。
那边,是存放部分重要遗骸的偏室……
也是最有可能藏有关键证据的地方。
云蘅咬紧牙关,心中已有猜测。
他是来销毁证据的。
但她此刻无法现身——身份一旦暴露,不仅线索难保,连性命都可能堪忧。
她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间偏室,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风又起了,吹得灯笼微微晃动,映照出她紧绷的面容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场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夜风如刀,吹得义庄屋檐下的纸灯笼剧烈晃动,火光忽明忽暗。
云蘅屏住呼吸,紧贴墙角,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衡的背影。
他果然进了那间偏室。
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李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,片刻后,一阵窸窣声响起——像是翻找什么,接着是一阵低低的咒骂。
云蘅心头一跳,悄悄靠近窗边,透过缝隙窥探室内。
只见李衡正从角落里拖出一具残破的孩童骸骨,骨殖泛着诡异的灰白色,显然年代久远。
他动作粗暴,似乎急于将这具遗骸处理干净。
“果然是来销毁证据。”云蘅咬牙,指甲几乎掐入掌心。
她不能打草惊蛇。
李衡很快点燃了一块布帛,引燃了骸骨旁堆积的干草。
火苗腾起,照亮他阴沉的脸色,也映出了那具骸骨胸口处残留的一枚铜扣——形制古旧,刻着宫中特有的纹样。
云蘅瞳孔微缩,那是……尚仪局女官专用之物!
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片骨骸时,李衡才满意地拍拍手,转身离去。
待脚步声彻底消失,云蘅才缓缓松了口气,低头看了看藏于袖中的玉牌,眼神坚定。
这一夜,她虽未能保全全部线索,但至少拿到了关键物证。
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偏室,在阿婆赵尚未察觉前,悄然退出义庄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角,她不敢耽搁,迅速沿小路绕出城郊。
回程途中,天色已近三更,街巷空无一人,唯有远处犬吠隐约可闻。
她刚踏过一座石桥,忽然,一道黑影自桥头阴影中闪出。
“师妹。”
声音低而冷,是沈青禾。
云蘅一惊,旋即镇定下来,“师兄?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沈青禾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她的脸,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:“你深夜未归,我便一路寻来。提刑司规矩森严,若被人发现你在义庄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脱下身上的披风,递给她。
“外面凉,披上。”
云蘅接过披风,心中微微一暖。
她知他是关心自己,却也知道,以他的性格,不会轻易支持她去查这些禁忌之事。
“师兄,”她低声开口,“我知道很危险。但我必须查下去。我父亲不是贪官,更不可能犯那种罪……十五年前的事,牵连太广,我怀疑,有人刻意掩盖真相。”
沈青禾沉默片刻,终是叹了一口气,“你要查,也要懂得自保。这条路,不好走。”
云蘅点头,眼底却透出一丝倔强。
两人站在桥头,对视片刻,谁都没有再多言。
风掠过水面,带起阵阵寒意。
最终,沈青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“回去吧。”
他转身离去,身影渐渐隐入夜色。
云蘅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良久,她才收回视线,怀中玉牌冰冷如铁。
翌日清晨,天还未亮,云蘅趁着学徒们未醒,悄悄来到街头一处废弃的茶棚。
那里,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——街头孤儿小豆子,年不过十岁,机灵又胆大,常替人送信跑腿。
“小豆子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小男孩立刻警觉地抬头,看清是她,咧嘴一笑,“云大哥,怎么这么早?”
云蘅从袖中取出玉牌,递到他手中,“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的名字——尚仪局,十五年前曾有一位女官,可能已经不在人世。若有线索,记下名字,越快越好。”
小豆子郑重地接过玉牌,眼神闪烁,“明白了,我去找住在旧宫仆聚居地的老乞丐问问,他们最知道那些年的事。”
云蘅点头,神色复杂。
她不知道这块玉牌能带来多少答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