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阁扑了个空。
别墅大门紧锁,院子里杂草丛生,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灯都不亮了。阿强翻墙进去转了一圈,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:“搬空了,连根毛都没剩下。地下室有面墙是新砌的,敲开之后发现后面是空的,人早跑了。”
晏清站在别墅门口,拿着乾坤罗盘转了一圈,指针晃了几下,最后指向了东南方向——市中心的方向。齐子衡没跑远,还藏在京城,只是换了个窝点。
“晚宴几点开始?”她问顾淮京。
“今晚七点,京城大酒店。”顾淮京看了一眼手表,“还有三个小时。邀请函上写的是‘慈善晚宴暨艺术品鉴会’,主办方是京城商会,受邀的都是商界和娱乐圈的名流。齐子衡的名字不在邀请名单上,但根据阿强查到的线索,他最近频繁出入这类场合,以‘养生专家’的身份接近那些阔太和女明星。”
“养生专家?”晏清冷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会给自己贴金。”
“他手里有一种‘驻颜金丹’,据说是祖传秘方,吃了之后皮肤会变好、气色会变好、整个人年轻十岁。一颗卖十八万,不还价,不接受试吃,先付款后发货。买过的人都赞不绝口,说他比医美还管用。”
“赞不绝口?”晏清上车,系好安全带,“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你也去。”顾淮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以我‘首席鉴定师’的身份。”
“鉴定什么?”
晏清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对古董感兴趣了?”
“我对古董不感兴趣,我对你有兴趣。”
晏清翻了个白眼,没接话。
晚上七点,京城大酒店,三楼宴会厅。
晏清换了一身黑色的礼服,头发用银簪子挽了个低髻,脖子上挂着那块木牌,木牌外面系了一条丝巾遮住。雷击枣木剑没法带进会场,她换成了几根枣木钉,藏在手包里。
顾淮京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领带是深灰色的,和晏清的礼服颜色很搭。他递给她一块工作牌,上面写着“顾氏集团首席鉴定师 晏清”,还贴了一张她的照片,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顾淮京推开宴会厅的门,“重要的是,从现在开始,你是顾家的人。没人敢随便动你。”
宴会厅比晏清想象的要大,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,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。几十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,每桌上都摆着鲜花和银质烛台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,男人都是西装革履,女人都是晚礼服珠宝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香槟混合的味道。
晏清一进门就开启了天眼。
炼气五层之后,天眼的功能又升级了。之前在炼气四层的时候,【溯源】只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的片段,现在升级成了【看破虚妄】——可以看到目标身上隐藏的真实状态,不受幻术、伪装、邪术的干扰。
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穿着华丽的女人们。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很干净,没有邪术的痕迹。但有一个人,她一看到就觉得不对劲。
那个女人站在宴会厅最里面的主桌旁边,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拖地长裙,脖子上戴着一串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项链,头发盘得很高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她的脸极其漂亮——瓜子脸,高鼻梁,樱桃嘴,皮肤白得像雪,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。
晏清认出了她。秦影后,秦婉,三十八岁,国内一线女演员,拿过三届金鸡奖影后,是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和无数女人的羡慕对象。她在娱乐圈红了十五年,容貌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,从未有过衰老的迹象。媒体都说她是“冻龄女神”,保养有方。
但晏清的天眼看到的,不是一张脸。
是七张脸。
秦婉的皮下,层层叠叠地贴着七张脸的残影。每一张脸都不同——有的年轻,有的成熟,有的圆润,有的瘦削,有的眼睛大,有的嘴巴小。这些残影像贴纸一样贴在她的真脸上面,一层压一层,把她的原貌完全遮住了。最底下的那张脸——她的真脸,已经萎缩了,像一个干瘪的苹果,皮肤发黑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。
而那些残影,还在缓慢地蠕动,像活的一样。每一张残影都在往外渗东西——不是液体,而是某种半透明的、像果冻一样的物质,从残影的边缘渗出来,被秦婉的真脸吸收。吸收之后,她的真脸会膨胀一点点,但膨胀的不是血肉,而是某种灰白色的、像泡沫一样的东西。
系统弹出了分析界面。
晏清的瞳孔微微缩了缩。五年,七条人命。秦婉的“冻龄神话”,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。
“看什么呢?”顾淮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秦婉,眉头微皱。
“秦影后。她的脸,是借来的。”晏清压低声音,“借了七个人的脸,杀了至少四个人。”
顾淮京的脸色沉了下来,但没有说话。他拉着晏清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,位置正好能看清主桌和周围的情况。
没过多久,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宴会厅。他大概三十出头,长相斯文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笑起来很温和,像个大学教授。但他的眼神不对——眼珠子转得太快,像老鼠一样,总是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。
齐子衡。
“各位姐姐,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驻颜金丹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,“纯中药炼制,无任何副作用。一颗见效,三天内皮肤变白,七天皱纹变浅,一个月年轻五到十岁。不信的话,可以问问王太太,她已经吃了两颗了。”
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阔太连连点头:“真的真的,我上个月吃了一颗,脸上的斑淡了好多,连我老公都说我变漂亮了。”
另一个阔太凑过来:“多少钱一颗?我也要。”
“十八万一颗,不还价。今天在场的各位姐姐,我可以给你们打个九折,十六万二。”齐子衡笑眯眯的,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几个阔太争先恐后地掏手机转账,齐子衡一个一个地收钱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。
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个青花瓷瓶,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丹药,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黏稠的液体,装在透明的胶囊里,胶囊的外壳是用猪肠衣做的。液体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、像虫卵一样的东西,在缓慢蠕动。
“他在卖毒药。”晏清低声对顾淮京说,“胶囊里有寄生虫卵,吃一颗就等于往身体里放了一堆虫子。”
顾淮京的拳头攥紧了,但没有动。
“这位就是晏清大师吧?”他在晏清面前站定,笑容很自然,“久仰久仰,我是齐子衡,齐明礼是我叔叔。我叔叔经常提起你,说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才。”
晏清靠在椅子上,抬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齐子衡也不尴尬,自顾自地继续说:“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晏大师,真是缘分。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养生方法,叫‘驻颜术’,不知道晏大师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?”
“没兴趣。”
齐子衡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:“没关系,没关系。对了,我听说晏大师最近在东煌金融中心开了个工作室,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他说着,手里的酒杯突然“不小心”滑了一下,酒杯从他手中脱落,砸在桌面上,碎玻璃四散飞溅。有几片碎玻璃朝晏清的方向飞来,速度很快,边缘锋利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碎玻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——夺运咒。只要划破皮肤,咒术就会顺着伤口侵入血液,开始抽取被划伤者的气运和命元。
晏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声音不大,但桌面上的碎玻璃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,全部改变了方向。那些朝晏清飞来的碎玻璃在空中转了个弯,以更快的速度朝齐子衡飞了回去。
齐子衡的脸色大变,想躲,但碎玻璃的速度太快了。一片最大的碎玻璃扎进了他的右大腿,深深地嵌在肉里,血从伤口涌出来,把白色的西装裤染红了一大片。另外几片小一些的玻璃划过了他的小腿和脚踝,伤口不深,但都在往外渗血。
齐子衡惨叫一声,捂着大腿蹲了下去。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了青灰色——不是因为失血,而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了。那些碎玻璃上的夺运咒,本来是针对晏清的,现在扎进了他自己的体内,咒术开始反噬,抽取他自己的气运和命元。
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皮肤变得松弛,眼角出现了细纹,嘴唇的颜色从红润变成了发紫。变化不大,但足以让人看出来——他在变老。
“你——”齐子衡抬起头,看着晏清,眼睛里全是怨毒和恐惧。
晏清低头看着他,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。
“齐先生,你的酒杯打碎了,小心别扎到人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。
几个阔太围过来,看到齐子衡腿上插着碎玻璃,血糊了一裤子,吓得尖叫起来。保安冲过来,七手八脚地把齐子衡抬走了。他被人架着经过晏清身边的时候,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等着,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晏清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,没有看他。
顾淮京坐在旁边,嘴角微微上扬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他拿起手机,给阿强发了一条消息:“齐子衡在京城大酒店,受伤了,盯着他,看他去哪。”
阿强回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
宴会厅里的骚乱很快平息了。酒店的工作人员清理了碎玻璃和血迹,换上了新的桌布和酒杯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宾客们继续聊天、喝酒、寒暄,但有几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晏清身上。
秦婉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坐在主桌,手里端着红酒杯,目光越过杯沿,看着晏清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依然是那种优雅的、得体的微笑,但她的眼神不对——那种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晏清对上她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“她在试探你。”顾淮京低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晏清放下水杯,“她在想,我是不是看穿了她。”
“看穿了吗?”
晏清没有回答。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打开了乾坤罗盘,指针转了一圈,稳稳地指向秦婉的方向。罗盘上显示,秦婉体内的邪气浓度极高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借颜术受害者都要高。她不只是“借”了别人的脸,她已经在主动“养”那些残影了。残影靠她的生命力活着,她也靠残影维持容貌,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。
但这种共生是不可持续的。残影会越长越大,需要的生命力越来越多,等到秦婉的生命力不够的时候,残影就会反过来吞噬她。
“秦婉的事,暂时不急。”晏清关掉罗盘,看着顾淮京,“先找到齐子衡的铜镜。铜镜是借颜术的核心,没有铜镜,他做不了法。铜镜在他手里一天,就多一个受害者。”
顾淮京点了点头,拿起手机给阿强发消息。
晏清靠在椅子上,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们。她们不知道,自己身边的某个人,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。
那张漂亮的脸下面,藏着的是别人的皮,别人的骨,别人的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