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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名为“守望”的谎言,师傅的真身

晏清走出宴会厅的时候,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
灰色的道袍,补丁摞补丁,赤足,白发垂到腰际,眼睛闭着。和刚才从会徽后面走出来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,但又不完全一样——这个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边缘模糊,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。投影。他的本体还在那扇门后面,但已经能把投影投射到几十米外的走廊里了。

晏清停下脚步,手按在雷击枣木剑的剑柄上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看到那个投影,下意识地挡在了她前面。

“退后。”晏清拨开他的手臂,“他的目标是我。”

投影“看”着晏清,闭着的眼睛下面,眼珠子在快速转动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苍老的、像风吹过枯叶一样的声音。

“沈家丫头,审判模式会折损你的寿元。停下。”

晏清的天眼扫过投影的身体,看到了能量来源的流向。投影不是凭空存在的,它的能量来源在本体身上,本体在门后面,门后面的能量又连接着——她的目光顺着能量流向追溯,穿过了宴会厅的墙壁,穿过了酒店的楼层,穿过了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,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。协会地库。玄学协会总部的地下仓库,齐明礼存放法器的地方。

“折损寿元的事,我干得多了,不差这一回。”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纸上。血在纸上炸开,不是随意地炸,而是有规律地凝聚,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——“禁神符”,以精血为引,以黄纸为媒,可以反向锁定任何能量来源的坐标。

符成的瞬间,黄纸燃烧起来,火焰是蓝色的,没有烟。火焰在空中画出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蓝线,蓝线的一端连着投影的心脏位置,另一端穿过墙壁、穿过地面、穿过混凝土和钢筋,指向地底的深处。协会地库,B3层,第7号储藏室。

晏清记住了那个坐标。

投影的身体在“禁神符”的反向锁定下变得不稳定了,边缘的模糊程度加剧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他的嘴唇又动了,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轻,更远。

“丫头,你爹当年也这么倔。”

晏清的手指猛地一紧。爹。她的生父。那个被当成地下拍卖场压轴拍品的男人,那个她从未见过、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。

“你认识我爹?”

投影没有回答。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,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。他伸出手,朝晏清的肩膀按去。手指穿过空气,带着一股强大的、不可抗拒的力量,像一座山压下来。晏清想躲,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,动不了。她的脚钉在地面上,手抬不起来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投影的手指离她的肩膀不到一寸。

身后传来齐明礼的笑声。他被定身符定在主席台上,身体动不了,但嘴巴还能说话。他的笑声很大,很狂,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晏清,你以为我师父是来帮你的?他和我签了共命契!我死,他也死!他当然要阻止你!”

投影的手停住了。不是晏清躲开的,是他自己停的。他的手指悬在晏清肩膀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,微微发抖。

“师父,你别忘了,你的命是我的。”齐明礼的声音从宴会厅里传出来,在走廊里回荡,“我死了,你也活不成。你活了三百多年,不想就这么死吧?”

投影的手缩了回去。他的身体不再闪烁了,但边缘的模糊程度更严重了,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。他低着头,“看”着自己的手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
晏清看着投影,又看着宴会厅里的齐明礼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共命契,一种以精血为引、以魂魄为锁的契约。签约的双方,生命共享,伤害共享,死亡共享。齐明礼死,投影死;投影死,齐明礼也死。但投影的修为远高于齐明礼,他为什么要和齐明礼签这种契约?除非——他的命本来就不长了,需要用齐明礼的命来续。

“韩松!”晏清喊了一声。

韩松从观众席上站起来,腿还在发抖,但站直了。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碎玻璃划伤的痕迹,血痂还没掉,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很多。

“在!”

“齐明礼的会长防御加持,是谁在维持?”

韩松转头看着观众席上那些协会成员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所有玄学协会成员听令!收回对会长齐明礼的防御加持!”

齐明礼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变白,是变灰。防御加持被收回之后,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,灵台受损的程度加剧了。他的七窍开始渗血,血是黑色的,从眼角、鼻孔、耳孔、嘴角同时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他那件黑色的会长制服上,分不清是血还是衣服的颜色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敢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。

没有人理他。

顾淮京从晏清身后走了出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钱,钱是青铜的,很旧,边缘磨损,表面的铜锈是绿色的,但钱孔里塞着一块红色的东西——朱砂。古钱不是普通的古钱,是顾家地下藏宝阁里找到的“破障古钱”,专门用来破解各种契约和封印。他握着古钱,对准了投影的心脏位置。

投影感觉到了危险,身体猛地一缩,想退回门后面。但他的能量来源被晏清的“禁神符”锁定了,退不了。他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,翅膀还在扇,但飞不走了。

顾淮京掷出了古钱。

古钱在空中旋转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钱孔里的朱砂在旋转中融化,变成一道红色的光,光在空中画出一条直线,击中了投影的心脏位置。投影的身体猛地一震,从心脏开始裂开,裂缝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被撕破的纸。裂缝的边缘不是透明的,而是黑色的,像虚空。

投影裂开了。不是碎成粉末,而是从中间裂成两半,像一本书被翻开。裂缝里露出的不是血肉,不是骨骼,而是一卷羊皮纸。纸很旧,发黄发脆,边缘烧焦了,卷成一卷,用一根红绳扎着。红绳上系着一块玉牌,玉牌上刻着一个“命”字。

晏清蹲下来,捡起那卷羊皮纸,解开了红绳。羊皮纸展开,很长,至少有一米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笔画纤细,像女人的字。她从头看起,第一行是——“借命书。立约人:齐明礼(甲方),沈若清(乙方)。立约日期:丁丑年六月初九。”

沈若清。她养母,她亲妈。

晏清的手在发抖,但她没有停,继续往下看。

“甲方齐明礼,承诺保乙方之女晏清性命无忧。乙方沈若清,自愿将自身命元借予甲方,每年百分之十,连续十年。十年期满后,若甲方未能履行承诺,乙方有权终止契约,收回所有借出的命元。”

“附加条款:甲方以乙方之女晏清的生辰八字为契引,立此借命书。若甲方违约,乙方可凭此契引,向天道申诉,追回甲方窃取的所有命元。”

“立约人签字:齐明礼。沈若清。”

签名的下面,盖着两个血手印。一个是齐明礼的,一个是沈若清的。沈若清的血手印很小,手指纤细,但按得很用力,指纹清晰可见。

晏清看着那个血手印,想起了她养母的手。那双在她小时候帮她梳头的手,那双在她发烧时给她敷毛巾的手,那双在晏家被沈翠打骂时挡在她面前的手。那双手按下了这个血手印,用自己的命,换了她的命。

齐明礼骗了她养母二十年。他从来没有履行过承诺,从来没有保护过晏清。他只是在利用借命书,从沈若清身上抽取命元,给自己续命。而沈若清被囚禁在归墟疗养院的地下三层,用自己的魂火养着血胎肉种,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女儿。她不知道,齐明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契约。

晏清把羊皮纸卷好,收进风衣内兜里。她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宴会厅里的齐明礼。

“齐明礼,这份借命书,是你和我妈签的。你拿了她的命,拿了二十年。现在,该还了。”

齐明礼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他的左眼已经彻底瞎了,右眼被黑布蒙着,什么也看不到。他坐在椅子上,身体在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
晏清走进宴会厅,走到主席台上,站在齐明礼面前。她从腰间抽出雷击枣木剑,剑尖抵在齐明礼的喉咙上。

“第二宗罪:非法人体实验。你在归墟疗养院地下三层进行了二十年的非法人体实验,涉及实验体超过五十人,死亡三十人。你认不认?”

齐明礼的嘴张了张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
晏清没有等他回答。剑尖从他的喉咙移开,刺破了他的左手食指。血珠渗出来,滴在羊皮纸上。血渗进纸纤维的瞬间,借命书上的字迹开始发光,金色的光,从第一个字亮到最后一个字。光越来越亮,从金色变成了白色,从白色变成了透明。

齐明礼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。他的皮肤从灰色变成了灰白色,从灰白色变成了白色,白得像纸。他的眼睛——那只还没瞎的眼睛——瞳孔扩散了,焦点消失了,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
借命书上的血手印消失了。沈若清的指纹从纸上褪去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晏清把羊皮纸收好,把雷击枣木剑插回剑鞘,转身走下了主席台。身后,齐明礼的椅子倒了,他摔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。没有人扶他,没有人看他。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,现在都站得远远的,像是在躲一具会传染的尸体。

晏清走到宴会厅门口,停了下来。她没有回头,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。

“明天,第三宗罪。”

她走出了宴会厅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。电梯门关上,楼层数字从顶楼变成一楼,从一楼变成地下一层。门开了,地下停车场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顾淮京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晏清拉开车门坐进去,“她的魂火还在归墟疗养院的地下三层。齐明礼的精血拿到了,封印可以开了。”

顾淮京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晕开,像一团团模糊的棉花糖。晏清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摸着风衣内兜里的借命书。羊皮纸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
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
晏清关掉界面,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。

“去归墟。”她说。

顾淮京点了点头,踩下了油门。车子加速,驶入主路,朝北郊的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,京城大饭店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但晏清知道,明天她还会回来。明天,她要宣布第三宗罪。明天,她要让齐明礼彻底伏法。
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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