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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万箭穿心,不过是阵法残影

齐明礼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。没有人扶他,没有人看他。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,现在都站得远远的,像是在躲一具会传染的尸体。晏清走下主席台,脚步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。她走到门口,停了下来。不是她想停,是她的脚不听使唤了。地面在震动,从微弱变得剧烈,从剧烈变得疯狂。大理石地面裂开了,裂缝从主席台下方开始,向四面八方扩散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,雾气很浓,像墨汁,从裂缝里涌出来之后没有飘散,而是在地面上凝聚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阵法图。

图很大,直径覆盖了整个宴会厅。图的边缘是一圈圈的同心圆,同心圆之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的形状和齐明礼的那些符一模一样。图的核心是一个骷髅头,骷髅头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,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,和归墟木牌上饕餮的眼睛一模一样。万箭穿心阵。不是之前那种简化版的万鬼噬魂阵,而是完整版的、以煞气为箭、以怨念为弦的绝杀之阵。

齐明礼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的身体还在发抖,但他的左眼——那只已经被神雷击瞎的眼睛——又重新亮了起来。不是正常的亮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暗红色的光,像是有人在眼球里点了一盏灯。他的嘴在动,念着什么,声音很小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他每念一个字,阵法图上的符文就亮一个。

“晏清,你以为你赢了?”齐明礼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,“你以为破了我的修为,我就拿你没办法了?这个阵,我布了二十年。二十年,我用协会地库里的法器当阵眼,用京城地下的龙脉当能源,用我自己的命当引子。你破得了我的修为,你破不了这个阵。”

他咬破了舌尖,一口血喷在地上。血渗进阵法图的核心,骷髅头的眼睛猛地一亮,暗红色的光从红宝石里射出,在空气中画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线。线的末端,凝聚出一根根的箭。箭是黑色的,半透明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。箭尖对准了晏清,密密麻麻的,从地面到天花板,从天花板到墙壁,从墙壁到窗户,每一个方向都有,每一个角度都有,数不清,看不完。晏清的天眼粗略估算了一下,至少上万根。
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,红色的边框在剧烈闪烁。

系统没有继续算下去。不是算不出来,是不用算了。三万根煞气箭齐射,相当于三万次攻击同时落在同一个人身上。准宗师也扛不住,宗师也扛不住,没人扛得住。

残片。消耗功德值10000点,可召唤不动明王钟的虚影,防御力足以抵挡三万根煞气箭的齐射,持续时间十秒。】

一万点功德值。晏清攒了这么久,总共也就三万多点。一万点换十秒的命,贵吗?不贵。命比功德值值钱。她正要兑换,一个人影从她身后冲了出去。

顾淮京。

他跑得很快,快到她来不及拦。他冲上主席台,挡在她面前,背对着她,面对着那三万根煞气箭。他的脊背很直,肩膀很宽,像一堵墙。他的右手还戴着抑制器,左手没有。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,在灯光下像血管里的血。

他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不是慢慢地涌,而是像喷泉一样喷出来,喷得很高,溅在天花板上,又落下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地上。血落地的瞬间,地面上的阵法图亮了一下,不是符文亮,而是血渗进了裂缝里,和那些黑色的雾气混在一起,变成了暗红色。

寒毒。他的血里有寒毒。寒毒和煞气在阵法图里碰撞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一部分煞气箭被寒毒腐蚀了,箭身变细,颜色变淡,但没有消失。

第一波箭雨落了下来。不是三万根齐射,而是一波一波地射,像涨潮的海水,一波比一波高,一波比一波猛。第一波只有几百根,但速度很快,快得肉眼几乎看不到。顾淮京没有躲,他站在那里,用身体挡住了那些箭。箭刺进他的后背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像针刺进皮革。他的身体猛地一震,但没有倒下。他的脚钉在地面上,一步都没有退。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,不是鲜红色的,是黑色的,和寒毒混在一起,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,滴在地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
第二波箭雨落了下来。这次更多,上千根。晏清冲上去,想拉他下来,但他反手推了她一把,力气很大,把她推得连退了好几步。

“别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几百根煞气箭刺穿了后背的人,“这个阵认气息。你过来,箭会更多。”

晏清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,黑色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。他的腿在发抖,膝盖微微弯曲,但他还站着。他还在站着。

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很快,快到像擂鼓。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发烫,瞳孔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赤金色,不是慢慢变的,而是一瞬间变的,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把火。

晏清的视野变了。宴会厅里的天花板、墙壁、地板全部变成了半透明,她看到了地底下的东西——协会地库,B3层,第7号储藏室。储藏室里堆满了法器,法器的摆放位置不是随机的,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复杂的阵法图。图的中心是一个铜鼎,鼎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,火焰的形状和万箭穿心阵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
阵眼。齐明礼说的二十年布阵,阵眼不在宴会厅,在地库。宴会厅里的阵法图只是投影,真正的阵眼在地下的铜鼎里。只要铜鼎不灭,煞气箭就无穷无尽。

晏清从腰间抽出雷击枣木剑,剑身上的雷纹亮起紫金色的光。她没有冲向顾淮京,没有去挡那些箭,而是走到了主席台上,站在齐明礼面前。齐明礼还趴在地上,嘴里还在念咒,暗红色的光从他的左眼和嘴巴里同时涌出来,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。

晏清双手结印。印不是普通的法印,而是宗师印——以准宗师修为强行催动的、只有真正的宗师才能使用的法印。印成的时候,她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,速度很快,快到她的经脉承受不住,血管爆裂了几根,血从她的手臂、肩膀、脖子上渗出来,染红了她的白色衬衫。

但她没有停。宗师印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扩散出去,覆盖了整个宴会厅。宴会厅里那些观礼者的脖子上、手腕上、腰带上,都挂着玉佩——辟邪的、保平安的、招财的、纳福的,各种功能,各种材质。每一块玉佩里都储存着一些灵气,不多,但够用。宗师印将这些灵气从玉佩里剥离出来,从几十块玉佩里剥离,从几百块玉佩里剥离。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晏清的手里,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把剑。剑是透明的,淡金色,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,纹路的形状和她雷击枣木剑上的雷纹一模一样。

她握着那把灵气凝聚的剑,对准了地面。天眼看透了混凝土和钢筋,看透了地库的天花板和墙壁,看透了储藏室里的那些法器,看到了铜鼎里的暗红色火焰。她一剑刺了下去。

宴会厅里的阵法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煞气箭开始变得不稳定,箭身上的纹路扭曲、断裂、消失。箭从黑色变成了灰色,从灰色变成了透明,从透明变成了虚无。一根接一根地消失,不是慢慢地消失,而是像被风吹灭的蜡烛,一片一片地灭。

三万根煞气箭,在十秒内全部消失了。

齐明礼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的左眼里的暗红色光熄灭了,不是慢慢地灭,而是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,瞬间就灭了。他的右眼——那只被黑布蒙着的眼睛——也开始渗血,血从黑布下面流出来,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他的皮肤开始萎缩,从脸开始,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皮一样,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。他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,从全白变成了灰白,从灰白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根,掉了一地。他的身体缩水了,从一个正常体型的老人缩成了一个干瘪的、佝偻的、像猴子一样的怪物。

他的嘴还在动,还在念着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小到晏清的天眼都听不到。他的眼睛——两只眼睛都瞎了,瞳孔扩散,眼球凹陷,像两颗被晒干的葡萄。他的手在地上乱抓,指甲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,发出刺耳的吱吱声。

台下有人干呕了一声。又一个人干呕了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转过了头,有人直接吐在了地上。那些曾经围在齐明礼身边、喊他“会长”的人,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恶心。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十秒内变成了一具会动的干尸,这种视觉冲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。

晏清站在主席台上,低头看着齐明礼。她的白色衬衫被血染红了大半,手臂上、肩膀上、脖子上全是细小的伤口,血还在往外渗,但她没有感觉。她的眼睛还是赤金色的,瞳孔里映出齐明礼萎缩的身体,像映着一堆垃圾。

“齐明礼,你的阵破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宴会厅里很安静,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你的人也没了。你的修为、你的法器、你的手下、你的名声——什么都没了。你还有什么?”

他的呼吸还在,但已经很微弱了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已经很慢了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他还没有死,但离死不远了。

晏清转过身,走到顾淮京身边。他靠在主席台的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着台面,后背的衣服已经烂了,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。伤口不大,但很深,每一个都是煞气箭留下的。伤口边缘的皮肤是黑色的,被煞气腐蚀了,但伤口内部的血是红色的,说明寒毒在帮他抵抗煞气的侵蚀。

“你疯了。”晏清蹲下来,从工具包里掏出清心符和止血符,一张一张地贴在他后背上。符纸亮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。伤口开始愈合,但速度很慢,因为煞气的残留还在。

“没疯。”顾淮京的声音很虚弱,但语气很平静,“你救了我那么多次,我总得还一次。”
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
晏清关掉界面,站起来,转身看着台下的几百号人。那些曾经站在齐明礼那边的人,现在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那些墙头草,现在一个个站得笔直,像是在等她发号施令。

“齐明礼的罪行,已经全部公布了。他的修为、他的阵法、他的手下——都没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从今天起,玄学协会会长一职,由副会长孙德胜暂代。三天内,协会必须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内部审查。审查结果,对外公布。”

没有人反对。没有人敢反对。

晏清转身,扶起顾淮京,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宴会厅。走廊很长,很安静,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身后,宴会厅里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在打电话报警,有人在联系媒体,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齐明礼还趴在地上,没有人管他。他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,躺在宴会厅的正中央,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,一点一点地死去。
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扶着顾淮京走进了电梯,电梯门关上,楼层数字从顶楼变成一楼,从一楼变成地下一层。门开了,地下停车场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
“你的眼睛。”顾淮京看着她的眼睛,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。

她不知道会不会好。但她知道,今天之后,京城的天,变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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