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组晚宴设在影视城旁边的五星级酒店里，规格不低，来了不少人。除了《大漠谣》剧组的核心成员，还有京城本地的媒体记者、娱乐自媒体博主、以及几个投资方的代表。晏清本来不想去，但宽哥说今晚林妙妙也会出席，而且她请了好几个媒体朋友来“捧场”，话里话外的意思——她要洗白。
“洗白？”晏清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的场景，冷笑了一声，“她脸上的尸斑洗得掉吗？”
“她请了胡大师来。”宽哥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一些，“下午有人看到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开进了影视城，下来的不是明星，是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头。他进了林妙妙的化妆间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。出来之后，林妙妙的助理就去药店买了一大堆东西——红参、鹿茸、阿胶，还有什么‘秘制药丸’，花了好几万。”
晏清的天眼透过酒店的玻璃幕墙，看到了宴会厅里的情况。林妙妙坐在主桌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，头发盘得很高，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，脸上的妆化得很浓，粉底很厚，遮住了她脸上大部分的黑色斑点。但晏清的天眼看得清楚，那些斑点还在，只是被粉底盖住了。斑点的边缘已经扩散到了她的下巴和额头，用不了多久就会遮不住了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杯红酒，酒杯是透明的，酒是红色的，但晏清的天眼看到，酒里漂浮着细小的、半透明的颗粒。颗粒的形状像虫卵，在酒液中缓慢蠕动。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晏清收起天眼，走进了宴会厅。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，托盘上放着两杯红酒，一杯是给她的，一杯是给林妙妙的。她拿起自己那杯，在手里转了转，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，颗粒在酒液中缓慢下沉。她端着酒杯，走到了林妙妙面前。
“林小姐，敬你一杯。”晏清举起酒杯。
林妙妙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了。她也举起酒杯，和晏清的酒杯碰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晏清没有喝自己那杯，而是在碰杯的瞬间，手指轻轻一弹，将杯中的酒液弹出了一滴。酒滴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，精准地落入了林妙妙的酒杯里。同时，她左手掐了一个诀，将一道灵力打入林妙妙的酒杯——回龙咒。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。投毒者喝下自己投的毒，施咒者承受自己施的咒。
林妙妙仰头喝下了整杯酒。酒液顺着她的喉咙往下走，走到胃里，被胃酸分解，毒素被吸收进血液，顺着血管流向全身。她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了三次——从红润变成苍白，从苍白变成灰白，从灰白变成青紫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毒素开始起作用了。
“林小姐，你的脸……”旁边的一个记者指着林妙妙的脸，声音在发抖。
林妙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，手指碰到颧骨的时候，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、粗糙的东西。不是粉底的颗粒感，而是皮肤本身的质感——像干裂的河床，一片一片地翘起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指尖上沾着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，液体的味道很重，腥臭，像腐烂的肉。
她的脸开始塌陷。从颧骨开始，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，一点一点地往下塌。塌陷的速度很快，快到肉眼可见。皮肤下面的肌肉和脂肪在溶解，变成黑色的液体，从毛孔里渗出来。液体的味道越来越重，熏得旁边的人捂住了鼻子。她的鼻子歪了，不是被打歪的，而是鼻梁里的假体在溶解，硅胶被毒素腐蚀，变成了黏稠的、半透明的胶状物，从鼻孔里流出来。她的下巴也歪了，下巴里的填充物在移位，从原来的位置滑到了脖子的位置，鼓起来一个大包，像喉咙里卡了一颗鸡蛋。
她的眼睛还在，但眼眶周围的皮肤在萎缩，眼窝深陷，眼球突出，像两只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的青蛙。她的嘴还在，但嘴唇在变薄，从原来的丰满变成了两条线，线在收缩，露出了牙齿和牙龈。牙龈是黑色的，牙齿是黄色的，牙缝里塞着黑色的、像泥一样的东西。
闪光灯亮了起来。不是一盏，而是几十盏，从各个角度同时亮起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记者们举着相机和手机，对着林妙妙的脸疯狂拍照。有人拍视频，有人开直播，有人在打电话报料。林妙妙的脸、林妙妙的手、林妙妙脖子上那条正在往下滑的红宝石项链——全部被拍了下来，在几秒钟内传遍了整个互联网。
“不要拍！不要拍！”林妙妙用手挡住脸，但她的手也在烂，挡不住。她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想跑，但腿也不听使唤了，膝盖一软，跪在了地上。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每一次喘息都有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，滴在地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
宴会厅的门口，顾淮京走了进来。他的脸色还是白，但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扶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风衣的领子竖起来，遮住了他脖子上的伤痕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周森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，表情严肃。
顾淮京走到晏清面前，把风衣脱下来，披在她肩上。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，松木的味道很淡，但在满屋子的腥臭味里格外清晰。
“顾氏集团宣布，即日起全面封杀林妙妙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宴会厅里很安静，每个人都能听到，“所有与顾氏集团有合作关系的品牌、媒体、平台，不得再与林妙妙有任何形式的合作。已经签约的，立即解约；正在洽谈的，立即终止；未来有意向的，不予考虑。”
晏清趁乱走到林妙妙面前，蹲下来，扣住了她的脉门。手指按在她手腕的寸口位置，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往下走，走到她的丹田位置，在她的丹田里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灵晶残片。残片被嵌在一枚银质戒指上，戒指戴在林妙妙的右手无名指上，被她的手指肿胀得卡住了，取不下来。晏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钳子，剪断了戒指，把残片取了出来。
残片很小，比之前找到的那块还小，只有黄豆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纹路的颜色是紫金色的，和她的灵力颜色一样。残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她的血脉共鸣。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林妙妙跪在地上，捂着脸，身体在剧烈地发抖。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，含混的、嘶哑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是有人……有人让我做的……”
“谁？”晏清问。
“晏……晏柔……晏家的真千金……”林妙妙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，“她通过暗网联系我……说她能帮我红……帮我拿下沈修远……条件是要我配合她……设局杀你……”
晏柔。晏家真正的千金，晏振东和沈翠的亲生女儿，那个被齐明礼带走的女孩，那个被改了命、换了脸、变成了实验品的女孩。她没死。她还活着，而且在暗网上活动，在设局，在追杀她。
“她给了你什么？”晏清问。
“符……咒……还有那枚戒指……”林妙妙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她说戒指里的能量能帮我维持美貌……只要我不摘下来……就不会老……不会丑……”
“她没告诉你，戒指里的能量是从活人身上抽来的？”
她还活着，但意识已经不清醒了。
晏清站起来，把灵晶残片收进口袋，转身看着顾淮京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，但眼神很清明。他看着晏清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晏柔还活着。”晏清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也很轻，“她在暗网上，她的代号叫‘归零’。”
晏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归零。地下拍卖场的那行小字——“血脉匹配度99.97%，身份确认：晏清生父，代号‘归零’。”不是她的生父，是晏柔。她的生父早就死了，晏柔用他的代号，在暗网上活动，在追杀她。
“她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“因为你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。”顾淮京看着她，“灵骨、血脉、身份、名字——这些东西，她曾经拥有过，但被齐明礼拿走了，还给了你。她恨齐明礼，但她更恨你。”
晏清沉默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灵晶残片，残片在灯光下反着紫金色的光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“她不会停的。”晏清把残片收好，抬起头，“她不杀我，不会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了宴会厅。身后，林妙妙还趴在地上，没有人管她。记者们还在拍照，闪光灯还在亮，有人在直播，有人在写稿，有人在打电话报料。林妙妙的脸、林妙妙的手、林妙妙那条正在往下滑的红宝石项链——全部被拍了下来，在几秒钟内传遍了整个互联网。
但晏清知道，林妙妙不是主角。她只是一个棋子，一个被晏柔推到前面的炮灰。真正的棋手，还在暗处，还在布棋，还在等。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晏清关掉界面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顾淮京从另一边上车，坐在她旁边。引擎发动，车子驶出酒店，驶入主路，朝东南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，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晏清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摸着口袋里的两块灵晶残片。残片的温度不一样，一块热，一块凉，热和凉在她手心里碰撞，像两股力量在打架。
晏柔。她在暗网上，她在等，她在布棋。
但晏清不会让她等太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