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被抬上了担架。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动作很快，但抬着她走过走廊的时候，担架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斑点。她的脸被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，露出的部分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，顺着面罩的边缘往下流，滴在担架的白布上，像墨汁泼在了雪地上。
晏清跟着担架走出了酒店大门。救护车的门开着，里面的灯很亮，照得林妙妙的皮肤像死人一样灰白。急救人员正要关门，晏清伸手拦住了。
“等一下。她的舌头有问题。”
急救人员愣了一下，但没敢拦。晏清弯腰凑近林妙妙，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轻轻一掰，她的嘴张开了。舌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血泡，血泡的大小不一，小的像针尖，大的像黄豆。血泡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膜，膜下面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。最大的那个血泡长在舌根的位置，已经鼓起来很高了，像一颗要破的脓包。膜在跳动，随着林妙妙的呼吸一鼓一缩，随时会爆。
禁言咒。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些血泡，鉴定信息瞬间浮现在眼前。
晏清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。铜钱是顺治通宝，顾淮京之前给她的那一批里的，没入过土，一直在顾家的藏宝阁里放着，阳气很足。她用一根红绳穿过铜钱的方孔，打了一个死结，红绳的另一头系在她的手指上。她将铜钱塞进林妙妙的嘴里，压在舌根的位置，正好盖住那个最大的血泡。
铜钱碰到血泡的瞬间，血泡的表面冒出一股白烟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血泡收缩了一下，从黄豆大小缩成了米粒大小，但其他血泡还在，还在搏动。
“铜钱只能压制，不能根除。要根除，需要找到下咒的人。”晏清松开林妙妙的下巴，对急救人员说，“送她去特调局的医院，普通医院处理不了。”
急救人员点了点头，关上了车门。救护车闪着灯开走了，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了。
晏清站在酒店门口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春的凉意。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红绳，绳子的另一端还系着那枚铜钱，铜钱上沾着林妙妙的血，血是黑色的，在路灯下反着暗红色的光。
顾淮京从酒店里走了出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，但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扶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，盒子是紫檀木的，雕花精细，边缘镶着银边。他把盒子递给晏清。
“观心古镜。顾家祖传的，能照出人心里的秘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需要灵力驱动。我现在用不了，你来。”
晏清接过木盒，打开。盒子里躺着一面铜镜，镜面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，镜框是青铜的，刻着细密的符文。镜面不是银白色的，而是暗金色的，像黄昏时的天空。她把镜子举起来，对准了林妙妙刚才躺过的位置。镜面上浮现出画面——不是林妙妙的脸，而是她手机屏幕的投影。屏幕上是聊天记录的界面，头像是一只黑色的蜜蜂，翅膀上长着骷髅头。昵称：毒蜂。
晏清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毒蜂：沈修远的生辰八字拿到了吗？
妙妙：拿到了。丁卯年十月十五日寅时三刻。
妙妙：贴了。他最近对我亲近了很多，昨天拍拥抱戏的时候，他的手在发抖。以前他不会这样的。
毒蜂：正常。情种已经孵化到第二阶段了。再贴七天，他就会完全听你的话。
妙妙：那个晏清怎么办？她好像发现了什么，今天在片场，她用戒尺打中了沈修远的涌泉穴，打断了我施咒。
毒蜂：不用担心她。我送你的那枚戒指，里面封着一种能量，可以帮你维持美貌。只要你不摘下来，就不会老，不会丑。晏清再厉害，也破不了这枚戒指。
妙妙：可是我的脸已经开始烂了……
毒蜂：那是因为你施咒的时候心不诚。心诚则灵，心不诚则反噬。你自己反省吧。
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。晏清翻到下一页，看到了另一组对话。
毒蜂：晏清的实时位置，我发给你。你找人盯着她，她去哪，你去哪。不要动手，不要靠近，只要盯着。
妙妙：盯着她有什么用？
毒蜂：盯着她，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哪。知道了她要去哪，我就能提前布阵。布好了阵，她来了就是自投罗网。
毒蜂发了一个文件过来，文件名是“晏清行踪监控地图”。晏清点开，地图上标注了她最近七天的行动轨迹——从清玄堂到顾家庄园，从顾家庄园到文昌庙，从文昌庙到影视城。每一个地点都标注了时间，精确到分钟。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数据来源：卫星定位。定位精度：误差不超过十米。更新频率：实时。”
晏清的手指猛地一紧。毒蜂能通过卫星定位她的行踪，意味着她身上有定位器。定位器可能在她的手机里，可能在衣服里，可能在工具包里。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装上的，但她知道是谁装的——晏柔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淮京。他的脸色已经很差了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他还在强撑着。
“顾淮京，你——”
“我能撑住。”他打断了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牌，玉牌是白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阵”字，“庄园的干扰阵法，需要灵力驱动。我的灵力不够，但可以借这块玉牌里的灵气。”
“你的伤势还没好，强行驱动阵法会——”
“会吐血。”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淡，“又不是没吐过。”
地图上，晏清的定位点消失了。
顾淮京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，血是金色的，不是红色。金色的血，是心头血。心头血是修士的生命精华，比精血更珍贵，也更危险。流失一滴心头血，修为倒退一年；流失三滴，寿命缩短十年；流失五滴，当场死亡。
“你疯了。”晏清扶住他，从工具包里掏出止血丹，塞进他嘴里。丹药入口即化，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，但还是很差。他的眼睛半闭着，身体靠在她身上，很沉。
“没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阵法只能撑几个小时。天亮之前，你要离开这里。她盯着你，不是要杀你，是要布阵。”
晏清扶着他，站在酒店门口。夜风吹过来，吹动她的头发，吹动他的衣角。路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散开，像一团团模糊的棉花糖。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晏清关掉界面，扶着顾淮京走向停车场。周森已经发动了车子，引擎在低吼，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两条长长的光柱。
“去庄园。”晏清说。
周森点了点头，踩下了油门。车子驶出酒店，驶入主路，朝顾家庄园的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，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晏清靠在座椅上，握着顾淮京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但还有力。他没有松手，她也没有。
暗网上，一个头像是一只黑色蜜蜂的账号，正在疯狂地刷新地图。地图上，晏清的定位点消失了。她刷新了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——没有，没有，没有。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行红色的字——“目标信号丢失。可能原因：1.目标进入信号屏蔽区域；2.目标发现定位器并拆除；3.定位器故障。”
屏幕前，一双手放在键盘上。手指很细，很长，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。手腕上有一道疤，疤很长，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小臂，像一条蜈蚣。手的主人盯着屏幕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冰冷的、没有温度的笑。
“晏清，你跑不掉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蛇在吐信子，“我布了二十年的局，不会让你就这么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