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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借阵杀阵,生门在雷火之间

祭表从陈导怀里掉出来的时候,晏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那张纸落地的声音不对,不是纸张拍在地板上的那种闷响,而是金属撞击地面的那种清脆声响。她弯腰捡起来,纸是红色的,不是染的色,是被血浸透之后自然形成的暗红。纸很厚,比普通的A4纸厚得多,摸上去的质感不像纸,像皮革。人皮。

晏清的天眼扫过那张人皮,鉴定信息瞬间浮现在眼前。

晏清看着那行“利用现代电力的接地系统”,心里有了数。晏柔想用她的生辰八字引雷劈她,那她就借晏柔的雷,劈晏柔的阵。

“楚宁,发电机组的开关在哪?”

楚宁蹲在角落里,身体还在发抖,但她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。她指了指酒店后面:“配电房,酒店后面那栋小平房。开关在门口的墙上,红色的那个。”

晏清拿着祭表,朝配电房走去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神很亮。他没有问晏清要做什么,因为他知道,不管她做什么,他都跟着。

配电房在酒店后面,是一栋矮小的平房,外墙刷着白漆,漆已经剥落了,露出下面的红砖。门是铁皮的,关着,但没有锁。晏清推开门,里面很暗,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,光很弱,照不了多远。发电机组的体积很大,占了房间的大半,柴油发动机的缸体上还有余温,刚才陈导让人开机的时候,它运转了不到十分钟。

晏清把祭表贴在发电机组的金属外壳上。人皮接触到金属的瞬间,祭表背面的符文亮了起来,暗红色的光,像血管里的血。符文的走向从“引”变成了“导”,从“导”变成了“逆”。逆转之后,天上的雷电如果劈下来,不会劈向晏清,而是会顺着发电机组的接地线,流向大地。大地是至阴至浊之物,雷电进入大地之后,会被大地的气息污染,变成“浊雷”。浊雷不会伤人,但会破坏阵法的结构。

她退后了几步,站在配电房的门口,抬头看着天空。天已经阴了,不是乌云,是雷云。云层很低,压到了头顶不到两百米的高度。云层里有紫金色的雷光在翻滚,雷光不是自然形成的,而是被祭表上的符文吸引过来的。雷光越来越亮,从紫金色变成亮白色,从亮白色变成透明。雷声很大,大到地面在震动,大到配电房的窗户玻璃在嗡嗡作响。

第二道雷劈了下来。这次不是劈向发电机组,而是劈向影视城上空的雾墙。雾墙在雷光的冲击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从灰白色变成了半透明,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。雾墙最薄弱的东北方位裂开了一道口子,口子不大,只有一个人宽,但足以让晏清看到缺口对面的景象。

缺口对面,不是荒野,不是化工厂,而是一个房间。房间很暗,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,橘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,桌上摆着香炉、烛台、水果、糕点,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东西。供桌的后面,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,看不清,但她的手露在外面——手指很细,很长,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。手腕上有一道疤,疤很长,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小臂,像一条蜈蚣。

晏柔。不是她本人,是她的投影。她的本体在几十公里外的化工厂,但她的投影通过阵法投射到了这里。

“晏清。”投影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,“你以为借我的雷,就能破我的阵?你太天真了。这个阵,我布了三年。三年,一千多天,每天往地下浇一碗我的血。阵已经和地脉长在一起了,你破不了。”

晏清没有回答。她从工具包里掏出折扇,打开,扇面上的山水画在雷光中流动,山在移动,水在流淌,小桥上的行人走下了桥,走进了画里的村庄。村庄的屋顶上冒出了炊烟,炊烟在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个“雷”字。

她将灵力灌入扇骨上的符文,符文亮了起来,从暗金色变成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紫金色。她挥动扇子,不是轻轻地挥,而是用力地、像挥剑一样地挥。扇子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,弧线上带着紫金色的雷光,雷光从扇面上爆发出来,化作三道粗大的闪电,呈扇形散开,击中了雾墙最薄弱的东北方位。

雾墙的裂缝被撕得更大了。从一个人宽变成了一辆车宽,从一辆车宽变成了一栋楼宽。缺口对面的景象更加清晰了——晏柔的投影坐在供桌后面,她的身后是一面墙,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晏家的家徽——两把交叉的戟,中间一朵兰花。家徽的下面,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晏氏列祖列宗之灵位”。

投影站了起来,走到缺口边缘,低头看着晏清。她的脸还是被兜帽遮着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了兜帽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脸,是一团黑色的雾气,雾气在缓慢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雾气的中心,有一双眼睛。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是竖的,像蛇的眼睛。

“晏清,交出灵晶残片,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。”投影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那么柔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像判决一样的语气,“你不交,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,封在祭坛里,让你永远不得超生。”

晏清看着那双蛇一样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嘲讽的笑。

“你的阵,已经裂了。你的人,还在几十公里外。你的话,吓不到我。”

她转过身,不再看投影,而是看着酒店大堂里那些还在发抖的人。楚宁蹲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那沓剧本,剧本的纸已经被汗浸湿了,字迹模糊。几个摄影师和灯光师缩在沙发后面,不敢抬头。宽哥扶着沈修远,站在电梯门口,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差。

“顾淮京,把楚宁和那几个昏迷的艺人带到安全区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酒店大堂里很安静,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安全区在酒店大堂的中心,辟邪古印的防护范围内。进去之后,不要出来。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来。”

顾淮京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“我陪你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辟邪古印,放在酒店大堂正中央的地面上,玉印接触到地面的瞬间,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,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形成了一个半径五米的圆形护罩。护罩的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,符文的颜色是金色的,在黑暗中像萤火虫。

楚宁被顾淮京拉着,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护罩。她的腿还在发抖,但她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很多。她看着晏清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几个昏迷的艺人被宽哥和几个场务抬进了护罩。他们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。护罩的金光照在他们脸上,他们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色,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红。有人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,像是在做梦。
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投影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,“裂缝一合拢,你就出不来了。你那些朋友,也出不来了。”

晏清没有理她。她握着折扇,朝裂缝走去。走到裂缝边缘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但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。

“顾淮京,护罩里的人,交给你了。”

顾淮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很稳,只有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

晏清迈进了裂缝。雾气在她周围翻涌,像活的一样,试图从她的口鼻、耳朵、毛孔钻进去。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淡金色的光——功德金身中级buff,对阴煞类目标有天然的震慑作用。雾气碰到金光,像水碰到油,自动往两边分开,给她让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
她走了大概一百米,看到了白骨法坛。法坛不大,直径只有两米,用人的头骨垒成。头骨是灰白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符文。法坛的中心,放着一个铜鼎,鼎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,火焰的形状和万箭穿心阵的符文一模一样。鼎的旁边,放着一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祭”字。

法坛的周围,跪着七个人。不,不是人,是尸体。尸体穿着剧组的服装,有的穿古装,有的穿现代装,有的穿保安制服。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,像蜡像。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扩散,眼球浑浊,嘴巴微张,舌头伸出来,舌头上刻着“禁”字。

禁言咒。和沈修远、老周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这些人,是之前被晏柔的引灵咒引导出去的人。他们走出了影视城,走进了荒野,走到了晏柔的陷阱里,再也没有回去。

法坛的头骨开始碎裂,从顶部开始,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头骨碎成粉末,粉末被风吹散,像灰尘一样飘走了。那七具尸体在头骨碎裂的瞬间,同时倒了下去,像被人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根骨头。他们的眼睛闭上了,嘴巴合上了,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平静,从平静变成了安详。
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
晏清关掉界面,转身朝裂缝的方向走去。雾墙在消散,从灰白色变成半透明,从半透明变成透明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走出雾墙的时候,看到顾淮京站在酒店门口,手里拿着辟邪古印,玉印还在发光,淡金色的光,很弱,但很稳定。

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说话。

晏清走到他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灵晶残片,举到眼前。残片在阳光下反着光,紫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三颗星星。

“还差一步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顾淮京问。

“还差一步,才能找到晏柔的藏身之处。”她把残片收好,看着东南方向。天尽头,那根烟囱还在冒烟,灰白色的烟在风中飘散,像一面旗。

“法坛毁了,雾墙散了,但晏柔的本体还在。她在化工厂,在等我们。”

顾淮京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。两人坐进车里,引擎发动,车子朝东南方向驶去。后视镜里,影视城的轮廓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
晏清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摸着口袋里的三块灵晶残片。残片的温度不一样,两块热,一块凉,热和凉在她手心里碰撞,像三股力量在打架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很长,很直,看不到尽头。但她知道,路的尽头,是晏柔。

还有三十二公里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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