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提刑司内一片死寂。
残烛将尽,火光摇曳,映得云蘅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。
她坐在案前,指尖轻抚着那本验尸记录,眼神却早已飘远。
白日里那一幕——她在昏迷般的幻觉中看到的场景,始终挥之不去。
孕妇的惨状、吴老爷的脸色、还有那个宦官低沉的话语:“陛下要的东西已经送到……记得,对外只说是海外丹师特制的安胎灵药。”
“陛下?”她喃喃自语,心中泛起一股寒意。
这不只是一个谋财害命的药坊案,背后牵扯的是宫廷秘事。
而“朱砂骨”三个字,仿佛一根无形的线,串联起了十五年来无数诡异死亡的婴儿和母亲。
她猛地站起身,从柜中翻出裴砚带回的验尸记录,一页页翻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行字。
突然,她的手顿住了。
第十七卷末尾,有一桩旧案的记录:一家三口暴毙于家中,唯有刚出生的女婴幸存。
症状与今日所见极为相似——皮肤发紫、瞳孔扩散、体内残留大量朱砂成分。
不同的是,那是在十五年前。
她心跳加快,迅速翻找其他卷宗,试图找到更多线索。
时间、地点、死者的姓名……
一串数字跳入眼帘——“嘉祐三年七月廿六”,与今日死者家属供述的时间仅差七日。
她猛然意识到什么,抓起纸笔开始比对:
死者姓名不同,但死亡时间相近;
产妇症状相同,连婴儿啼哭频率都一致;
甚至连尸体僵硬程度、血液凝结状态,都几乎如出一辙。
她盯着纸上罗列的信息,脊背一阵阵发凉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有预谋的、系统的杀人手段。
而这一切的核心,竟然是——朱砂。
她缓缓合上卷宗,抬头望向窗外。
月色如水,洒落案头,映得她脸色苍白如雪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迅速将所有卷宗收拢,藏入暗格之中,转身迎去。
来人是裴砚。
他一身素袍未换,神色冷峻,目光落在她脸上,似有所思。
“你今夜又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得直接。
云蘅一怔,随即低声答道:“我看到了那个女人——她死了,却留下了记忆给我。我还看到……一个宦官把红色粉末交给吴老爷,并说‘每月三十份’。”
裴砚眉心微蹙,沉默片刻后问道:“你觉得此案牵涉宫闱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但她终究还是抬起头,坚定地望着他: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裴砚凝视她许久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有些事,不是你现在能碰的。”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档,放在她案上,“若你执意查下去,便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没有多言,转身离去,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。
云蘅望着那卷密档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缓缓展开卷轴,目光落在最上方一行小楷——《朱砂骨案》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紧接着,一个名字跃入眼帘:沈嬷嬷。
她愣住,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幕模糊的记忆。
那是她幼年时的一段片段——昏暗的屋舍,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抱着她,轻声说着什么。
那人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宫帽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哀戚。
“孩子,你是天选之人,不可轻信旁人。”
那时她还小,不知“天选”为何意,也不懂为何自己总是做些奇怪的梦,直到后来父亲被贬,家破人亡……
她从未想过,这些记忆会与今日之事有关。
而现在,一个名叫“沈嬷嬷”的女官,竟然出现在这份密档中。
她屏住呼吸,继续往下读。
可还未翻到下一页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雷。
风雨欲来,电闪雷鸣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揭开的真相而震颤。
而她,站在风暴中央,握紧了手中的密档。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——她这一生,注定要与这“朱砂骨”纠缠到底。
夜色沉沉,提刑司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了几分。
云蘅屏息凝神,缓缓展开裴砚留下的那卷密档。
纸张泛黄,字迹微褪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她的目光扫过一列列记录,心跳随着文字内容一点点加快。
“……朱砂骨案,嘉祐三年七月廿六起,牵连十五家,女婴七名,皆未满月即亡,死状诡异……沈嬷嬷,原宫中乳母,因涉丹药之事贬出宫闱,后失踪。”
她盯着“沈嬷嬷”三个字,喉咙发干,指尖微微颤抖。
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——
那是个昏暗的午后,她才三岁多,被抱在一个陌生妇人的怀中。
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,声音温柔又低沉:“孩子,你是天选之人,不可轻信旁人。”
那时她懵懂无知,只记得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将一枚朱红色的小物塞进她的襁褓之中,然后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。
如今想来,那个“小物”早已不知所踪,而那位自称“沈嬷嬷”的老妇人,竟与这桩惊天命案有关!
她猛地合上密档,胸口剧烈起伏,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自己为何会被人认作“天选之人”?
那枚红色之物究竟是什么?
若沈嬷嬷当年在宫中曾参与炼制丹药,又为何要照顾一个大臣家的女儿?
疑问如荆棘般缠绕心绪,但她隐约意识到,自己并非只是旁观者,而是这场阴谋的亲历者之一。
翌日清晨,天光初露,云蘅便起身来到昨日验尸房。
她再次仔细检查婴儿的襁褓,果然在夹层内发现一张泛黄的小纸条。
纸条极薄,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,若非她刻意翻查,绝难发现。
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纸条,展开一看,心头骤然一紧。
纸上仅有一行字:
“仁和巷,三月初七。”
那是她父亲最后一次出门的日子与地点。
三月初七,父亲说是要去见一位旧友,之后再未归来。
不久后,家中便传来抄没流放的消息。
她自幼随母亲颠沛流离,直至今日。
此刻,她终于明白,父亲当年不是被污蔑那么简单——他早知内情,甚至可能早在她出生前,就已经踏入了这个以“朱砂骨”为名的巨大旋涡。
她攥紧纸条,眼中燃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决心。
这不是一场偶然的复仇,而是命运早已安排的因果轮回。
她必须知道更多。
夜深时分,她悄悄回到验尸房,将那名死去婴儿的襁褓铺展于案上,闭上眼,指尖轻触襁褓上的血迹。
她试图再一次触发那种异能——那种能感知死者记忆的能力。
片刻沉寂后,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眼前光影忽闪,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苏醒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