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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所谓神女,不过是偷运的贼

直播综艺的演播厅设在京城电视台的顶层,是一个专门为《神女审判》搭建的临时场地。晏清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不是观众,是嘉宾。京城名媛圈来了大半,晏清认出了几张脸——周太太没来,但苏曼来了,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苏曼看到晏清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,她就把话咽了回去。

演播厅很大,能容纳五百人,今天坐了个半满。舞台是圆形的,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瓷砖,瓷砖的缝隙里嵌着细长的LED灯带,灯带发出淡蓝色的光,光在瓷砖上流动,像水波。舞台的正中央,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是白色的,雕花精细,像王座。椅子的靠背上刻着一个“神”字,字的笔画描了金粉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
晏清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不前不后,不左不右,既不是贵宾席,也不是冷板凳。顾淮京没有跟来,他的身体撑不住了,被周森送回了顾家庄园。临走的时候,他把辟邪古印塞给了晏清,玉印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把玉印收在风衣内兜里,贴着胸口放着。

一个年轻女人从后排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水,水是透明的,杯子是玻璃的,杯壁上没有水珠,说明水是凉的,不是热的。她走到晏清面前,弯腰把水放在晏清旁边的空座位上,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等什么人注意到她。放好水之后,她没有直起身,而是用手撑着椅背,凑近了晏清的耳朵。

“晏大师,我叫白素。周太太让我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嘴唇几乎没动。她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晏清的手里,纸条是折叠的,很小,只有拇指大,纸的边缘有些毛糙,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
晏清没有看纸条,而是看着白素的脸。她的脸很普通,五官不算精致,皮肤不算白皙,放在名媛圈里就是路人甲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被邪术侵蚀过的人。周太太选她当内应,选对了。太漂亮的人容易被注意,太丑的人容易被忽视,不漂亮不丑的人最适合做间谍。

白素直起身,端着自己那杯水,走回了后排。没有人注意到她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,都在等晏娇娇。

晏清展开纸条,上面画着一张演播厅的平面图。图很简单,用铅笔画的,线条歪歪扭扭,但位置标注得很清楚——舞台下方,埋着六块黑色的石头。石头的形状不规则,大小不一,但位置分布很有规律,形成一个六边形的图案。六边形的中心,是那把白色椅子的位置。纸条的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聚灵阵。将观众的喜爱转化为晏娇娇的修为。石头是黑曜石,刻了符文。”

晏清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。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乾坤罗盘,放在膝盖上,灵力灌入。罗盘的指针转了两圈,稳稳地指向舞台的方向。盘面上浮现出一行字——“检测到聚灵阵。数量:六处。阵眼位置:舞台下方,深度约半米。阵法状态:激活中。当前转化效率:约每小时转化一百单位愿力。”

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。不是全暗,而是从亮白变成了暖黄,从暖黄变成了淡金。干冰从舞台边缘涌出来,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翻滚,像云海。音乐响了起来,不是流行歌,是古琴曲,曲调悠扬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寺庙里的梵唱一样的韵味。
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双手合十,有人流泪。苏曼也站了起来,但她的眼神不对——不是狂热,是恐惧。她见过晏娇娇的真实面目,她知道这张脸是借来的,这些莲花是假的,这种“神性”是演出来的。

晏清的天眼在晏娇娇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启了。她看到的不是莲花,是投影。舞台的天花板上,藏着几十台微型投影仪,投影仪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,光线从各个方向同时投射到晏娇娇的脚下,在地面上形成莲花的图案。图案不是静止的,而是动态的,随着她的步伐移动、绽放、凋谢。投影仪的外壳上贴着细小的符纸,符纸的符文在发着微弱的蓝光——催眠阵法。灯光、音乐、干冰、投影、符咒,五管齐下,制造出一个“神女降临”的幻觉。现场的观众不是被感动了,是被催眠了。

晏娇娇走到舞台中央,在那把白色椅子上坐下。她双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念什么。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那层淡金色的光,光在舞台上流动,像水波。光不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,而是从舞台下方那六块黑曜石里渗出来的。聚灵阵将观众的“喜爱”——也就是愿力——转化为灵力,通过黑曜石输送到她的体内。她的修为在缓慢提升,从入室境到炼气一层,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,速度不快,但很稳定。

台下前排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。张导,国内一线导演,拍过好几部票房过十亿的大片。他走到舞台前面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神女,求您给我开个光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演播厅都能听到,“我新电影马上要开机了,求您保佑票房大卖,保佑剧组平安。”

晏娇娇睁开了眼睛,看着跪在台下的张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温柔的、慈爱的笑容。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,符纸是黄色的,叠成三角形,用一根红绳扎着。她把符纸递给张导,张导双手接过,捧在手心里,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回去之后,把它烧了。灰烬兑水,喝了。”晏娇娇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“你新电影的票房,会破纪录的。”

张导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退回了座位。

晏清在台下启动了录音回溯。不是系统的技能,是她自己的天眼能力——通过空气中的声波残留,回放过去几分钟内发生的声音。她将天眼的焦点对准张导手里的那张符纸,回溯到符纸被点燃的那一刻。声音从符纸燃烧的灰烬里传出来,不是火的噼啪声,不是纸张的卷曲声,而是人的哀嚎声。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到,但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——那是被强行抽取的生魂怨气。符纸里封着生魂,不是完整的魂魄,是被剥离出来的碎片。碎片在燃烧的时候会发出哀嚎,哀嚎的频率和人的情绪产生共振,放大人的正面情绪,压制负面情绪。张导喝了符纸灰兑的水,不是被开光了,是被催眠了。

晏清关掉录音回溯,看着晏娇娇。她还在笑,笑得很温柔,很慈爱。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她体内的灵力波动频率不对——不是正常修炼产生的波动,而是被聚灵阵强行灌注之后产生的紊乱。她的修为虽然提升到了炼气二层,但根基不稳,像是用沙子堆的城堡,看着高大,一推就倒。

严嵩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。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,但眼神还是有些涣散,控心符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。他走到晏清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话筒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。

“晏清小姐,晏娇娇小姐说了,只要您上台向她下跪赔罪,承认自己之前的一切言行都是诽谤,她可以既往不咎,甚至收您做弟子,教您真正的玄门正法。”

晏清站起来。不是被逼的,是自己站的。她的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她从座位里走出来,走过过道,走上舞台。每一步都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她走到晏娇娇面前,停下来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一个低头,一个抬头。晏娇娇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变了——那种温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猎物般的打量。

晏清从风衣内兜里抽出折扇。扇子是合拢的,扇骨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折扇在吸收了演播厅里弥漫的愿力之后,微微震颤,像一只被惊醒的蝴蝶。她将折扇展开,不是全部展开,而是只展开了一小半,扇面遮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眼睛。

她用左手掐诀,将一道散气符的符文通过扇骨的传导,顺着地毯的纹理送了出去。地毯是红色的,很厚,纤维粗,符文的灵力顺着纤维往下走,走到地面,走到大理石瓷砖的缝隙里,走到那些嵌在瓷砖里的LED灯带下面。灵力在地下走了几米,找到了第一块黑曜石。符文贴在石头上,将聚灵阵的运转方向逆转了——原本是从观众身上抽取愿力输送给晏娇娇,现在是从晏娇娇身上抽取灵力输送给黑曜石。

晏娇娇的脸也开始变了。不是五官移位,而是滤镜失效了。直播综艺的镜头有实时美颜功能——磨皮、瘦脸、大眼、增白,这些功能不是电视台加的,是晏娇娇自己的人通过符咒植入的。符咒贴在摄像机的镜头上,和之前在山脚下那些摄像机上的封口符同源。散气符逆转了聚灵阵的运转方向,符咒的灵力供应被切断了,美颜功能失效了。

镜头里的晏娇娇,脸还是那张脸,但皮肤不再白皙,毛孔粗大,黑眼圈很重,嘴唇干裂,眼角有细纹。变化不大,但足以让一个“神女”变成一个普通人。台下有人惊呼了一声,不是恐惧,是失望。那些被控心蛊放大了情绪的人,在聚灵阵逆转的瞬间,情绪被放大了负面的一面——失望变成了愤怒,愤怒变成了怀疑,怀疑变成了恐惧。

“怎么回事?她的脸怎么变了?”

“是不是信号出问题了?”

“不是信号,你们看,她脚下的水,是黑的!”

严嵩的脸色变了。他冲到导播台,对着导播的耳朵喊了一句:“切信号!切信号!就说信号故障!”导播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,直播画面切换成了广告。演播厅的大屏幕黑了,但台下观众的惊呼声没有停。

晏清合拢折扇,插回腰间。她看着晏娇娇,晏娇娇看着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不到两米,但晏娇娇的气场已经塌了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灵力在流失。聚灵阵被逆转之后,她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外涌,顺着地毯的纹理流向地下那些黑曜石。她的修为从炼气二层掉到了炼气一层,从炼气一层掉到了入室境。

“晏娇娇,你的‘神女’形象,是靠全息投影和催眠阵法撑起来的。你的‘修为’,是靠聚灵阵从观众身上偷来的。你的‘脸’,是借来的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演播厅里很安静,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你偷了多久,就该还多久。今天,我先替你收点利息。”

她转过身,走下舞台,朝演播厅的出口走去。身后,晏娇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想追,但腿软了,膝盖一弯,跪在了地上。她跪在那摊黑色的水里,白色的裙子被染黑了,花环上的百合花掉了,花瓣在地上滚了几圈,被风吹到了角落里。

苏曼从座位上站起来,看着晏清的背影,眼泪流了下来。她不是哭,是笑,笑着流泪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
晏清走出演播厅的大门,外面的走廊很长,很安静。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灵晶残片,握在手心里。残片的温度不一样,两块热,一块凉,热和凉在她手心里碰撞,像三股力量在打架。

系统的提示界面弹了出来。

晏清关掉界面,把灵晶残片收好,走进了电梯。电梯门关上,楼层数字从顶楼变成一楼,从一楼变成地下一层。门开了,地下停车场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
她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引擎轰鸣,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两条长长的光柱。她踩下油门,车子驶出停车场,驶入主路,朝顾家庄园的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,电视台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晏清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很长,很直,看不到尽头。但她知道,路的尽头,不是晏娇娇,是晏柔。晏娇娇只是晏柔推出来的棋子,真正的棋手,还在暗处,还在布棋,还在等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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