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中的黑色雷霆在红芒被拦截之后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凝聚成了一团球形闪电，悬浮在万花谷上空，像一只巨大的、黑色的眼睛。闪电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，纹路的核心是一个“齐”字。晏清的天眼顺着闪电的能量流向追溯，看到了发力者的位置——京城市中心，玄学协会地库的正下方，深度至少一百五十米。那个位置，不在任何地图上，不在任何建筑规划里。那是齐家花了上百年挖出来的地下空间，用符文和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测。
她从识海里调出法则裁决的残余力量。不多了，只够再用两次。一次用来开路，一次用来保命。她伸出右手，食指指向天空，对准那团球形闪电，嘴唇微启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此路。通行。”
闪电消失之后，它的能量流向变得清晰了。不是一条线，而是一张网。网从京城市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，覆盖了整个京城。每一条线的末端，都连接着一个节点——玄学协会、电视台、影视城、归墟疗养院、文昌庙、顾家老宅、晏家祖宅。每一个晏清去过的地方，都在网上。齐家用了至少三十年，在京城的地脉上织了这张网。网的作用不是攻击，是监控。晏清的一举一动，从她走出顾家庄园的那一刻起，就在齐家的眼皮底下。
顾淮京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，听了几秒，挂了。他走到晏清身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牌，玉牌是白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藏”字。收藏家协会的令牌，可以调动京城所有古董商的人脉和资源。
“我已经下令封锁了前往京城市中心的所有玄学气道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玄学气道是修士快速移动的通道，类似于普通人的高速公路。封锁之后，齐家的人想从市中心赶到万花谷，至少需要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，够了。”
晏清没有回答。她看着天空，那团球形闪电消失之后，云层开始变化，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，像被血染过一样。云层的中心，出现了一个漩涡，漩涡越转越快，从慢到快，从快到疯狂。漩涡的中心，裂开了一道口子，口子里涌出灰黑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空中凝聚，形成了一个人形。人很高，至少有两米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，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齐”字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眼睛是灰色的，瞳孔是竖的，和赵子晨的眼睛一样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，很长，垂到腰际，披散在肩上。
齐云。齐家家主，齐明礼的父亲，齐子衡和齐娇的祖父。他已经活了至少一百二十年，修为至少在宗师境以上。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，只能用神识投射的方式出现在万花谷。他的本体还在地下一百五十米的密室里，被各种法器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。
“晏清。”齐云的声音从天空中传下来，很轻，很柔，像风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你不过是齐家丢弃的一个容器。沈家的血脉，齐家的容器。你存在的意义，就是被我们利用，被我们消耗，被我们丢弃。你妈是容器，你也是。你妈已经被我们用了二十年，快用完了。你，也快了。”
晏清没有回答。她的天眼在齐云说话的时候，一直在扫描他身后的空间。她看到了万花谷底部的自毁符文——以血池为中心，向四周辐射，覆盖了整个谷底。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，和血池里的水一样。符文在缓慢燃烧，像一根快要烧到头的导火索。从燃烧的速度来看，还有不到十分钟，符文就会烧到核心，引爆整个万花谷。谷里的一切——那些新长出来的白花、那些灰烬、那些碎石、还有沈若清的骨骸——都会被炸成粉末。
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石头不大，只有拳头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锋利。她将碎石握在手心里，灵力灌入。碎石在她的掌心发烫，从冰凉变成温热，从温热变成滚烫。她蹲下来，将碎石按在地面上，不是随意地按，而是按在地脉的一个节点上。地脉的节点，是龙脉灵气流动的关键位置。改变一个节点的流向，就会改变整条地脉的走向。
她移动了第一块碎石。不是用手搬，而是用灵力推。碎石在地面上滑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它从原来的位置移动了不到半米，停在了一个新的节点上。地面的震动在碎石停下的瞬间改变了频率，从高频变成了低频，从低频变成了超低频。震动的方向也变了，从向外扩散变成了向内收缩。
她移动了第二块碎石。第三块，第四块，第五块。一共移动了七块。七块碎石，形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。七星的中心，是血池的位置。七星的外围，是那些自毁符文。地脉的流向在七星形成的瞬间逆转了，那些自毁符文的能量不再向血池汇聚，而是顺着地脉的走向，反向流向了京城市中心。
齐家祠堂爆炸的时候，晏清在万花谷听到了声音。声音不大，像远处打雷，闷闷的，但地面的震动很明显。震动从京城的方向传来，经过地脉的传导，传到万花谷，传到她的脚下。她的脚底在发麻，不是被震的，是地脉的反噬在沿着她的身体往上爬。
齐云的神识投影在祠堂爆炸的瞬间开始崩溃。他的身体从脚开始，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消失。他的脸在消失之前扭曲了，从平静变成了狰狞，从狰狞变成了恐惧。他的嘴张开，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一个时辰……一个时辰后……她就会化为血池的养分……你来不及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弱，最后听不到了。投影彻底消散了，天空恢复了正常，云层从暗红色变回了灰白色，漩涡散了，雾气散了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晏清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的脸色很差，嘴唇发紫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法则裁决的两次使用已经让她的灵魂到了极限，识海在剧烈震荡，像地震时的海面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灵魂在颤抖。
顾淮京走到她身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她。她没有接，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。
“直升机在哪？”
“谷口。重型运输机，能坐十二个人。”顾淮京把手机递给她，屏幕上是一个定位图，标注了齐家禁地的位置——京城中心，玄学协会地库正下方，深度一百五十米，“地表的入口在齐家老宅的后山。齐家老宅在京城西郊，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。直升机十五分钟。”
“走。”
晏清转身朝谷口走去。步伐不快，但很稳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，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谷口的空地上，停着一架黑色的直升机。机身很大，螺旋桨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舱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保镖，腰里别着对讲机和电击器。看到晏清和顾淮京走过来，他们同时站了起来，让出了座位。
晏清弯腰钻进机舱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顾淮京坐在她旁边，关上了舱门。螺旋桨加速旋转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，飞机从地面升起，朝京城的方向飞去。
晏清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摸着口袋里那枚铜钥匙。钥匙的温度还是那么低，凉得像冰，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冷和热在她手心里碰撞，像两股力量在打架。
识海里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，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事情很多，时间很少。但她没有退路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飞机正在穿过云层，云很厚，灰白色的，像棉花。阳光在云层上面很亮，亮得刺眼。她眯着眼睛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京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反着光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像一面面镜子，映出蓝天白云。
但她知道，那些镜子下面，是黑暗。是地牢，是血池，是齐家藏了上百年的秘密。
她握紧了钥匙，指甲嵌进了掌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