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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降临齐家,异动的百鬼图

螺旋桨的气流掀翻遮阳棚的时候,齐振宏正端着茶杯,对着那幅《百鬼夜行图》夸夸其谈。他的茶杯是青花瓷的,杯壁上画着一条龙,龙的爪子只有四趾,说明这不是御用的,是民窑的仿品。但他不在乎,因为他手里的茶杯从来不是为了喝茶,是为了显得有文化。

遮阳棚是白色的帆布,四角用铁管撑着,铁管插在草坪里,不是很稳。螺旋桨的气流从天上压下来,帆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,裂成两半,一半飘到了左边的松树上,一半飘到了右边的喷泉池子里。铁管倒了下来,一根砸在茶桌上,茶桌上的紫砂壶碎了,茶水淌了一桌,顺着桌布往下滴。另一根砸在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脚边,她尖叫了一声,跳开了,高跟鞋的跟断了,崴了脚。

齐振宏的茶杯还在手里,但茶已经洒了,杯子里只剩几片茶叶贴在杯壁上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不是因为茶洒了,是因为他的雅集被毁了。今天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,金爷、白若兰、还有几个收藏界的元老。他花了大价钱请他们来,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齐家的底蕴,看看这幅《百鬼夜行图》。现在好了,遮阳棚被掀了,茶桌被砸了,紫砂壶碎了,他的面子也碎了。

晏清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头发被风吹乱了,但她的眼神很稳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,西装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走路的姿势没变,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步态。两人的脚刚踏上草坪,那些被掀翻的桌椅、碎掉的茶壶、散落的点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暂停键,不再滚动了。不是因为风停了,是因为晏清的灵压覆盖了这片区域。

齐振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他今年六十八岁,头发染得乌黑,脸上的皱纹用粉底遮了,但脖子上的皮肤骗不了人——松垮垮的,像火鸡的嗉子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,唐装上绣着金色的龙,龙的爪子有五趾,说明这件衣服是定制的,僭越了,但他不在乎,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齐家的皇帝。

“晏清!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整座庄园都能听到,“你毁了我的雅集,你赔得起吗?”

晏清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齐振宏,落在草坪中央的那幅画上。画很大,至少有两米长,一米宽,裱在红木画框里,画框的边缘雕着云纹,云纹的缝隙里嵌着金粉。画布是绢的,很旧,边缘磨损,颜色发黄。画的是百鬼夜行——无数只厉鬼在黑暗中游荡,有的在吃人,有的在喝血,有的在撕扯生魂。鬼的形态各异,有的长角,有的长尾,有的有三只眼,有的有六只手。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,字迹模糊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晏清的天眼在画布上扫过,看到的不是颜料,是血。画布的纤维里嵌着细如发丝的、暗红色的血丝,血丝在缓慢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画的背面,贴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,膜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养”字。百鬼夜行图,不是画,是容器。齐家用它来养鬼,养了至少上百年。画里的鬼,不是画上去的,是封印进去的。每一只鬼,都是齐家历代家主从地脉深处抓捕的厉鬼,封印在画布里,用活人的血喂养,用死人的怨气培养。

白若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,旗袍上绣着兰花,兰花的花蕊是用金色的线绣的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她的脸很漂亮,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她的骨龄至少四十岁。她是金爷的干女儿,也是金爷的情人,还是金爷的生意伙伴。金爷在京城做古董生意,明面上是收藏家,暗地里是黑市大佬。白若兰是他的白手套,帮他洗钱、洗货、洗人。

“晏大师,久仰大名。”白若兰的声音很甜,甜得像劣质的糖精,“这幅画是齐家的传家宝,金爷今天特意来鉴赏的。您这样闯进来,不太合适吧?”

晏清没有看她。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画上。她的天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画中,从左边数第十三个鬼影,它的眼睛在动。不是整个画面在动,只有那只鬼的眼睛在动。它的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是竖的,和齐家死士的眼睛一样。眼珠子在眼眶里缓慢转动,从左边转到右边,从右边转到左边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金万两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他很胖,至少有两百斤,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,椅子的扶手都被他的胳膊撑满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褂子,褂子上绣着一个大大的“金”字,字的笔画描了金粉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扇子是竹骨的,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画,画工粗糙,像是地摊货。但他的手指上戴着六个戒指,金、银、铜、铁、玉、玛瑙,每一个都价值不菲。

“晏大师,金某是个生意人。”他的声音很粗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,“生意人只谈生意,不谈恩怨。您今天来,是冲着齐家来的,不是冲着金某来的。金某不想掺和,但金某也不能就这么走了。您给金某一个面子,金某改日登门道谢。”

晏清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金万两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亮得像两颗绿豆。他在笑,笑得很憨厚,像一个老实的商人。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他的丹田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,光的形状像一只狐狸。狐妖的内丹,不知道是他杀了狐妖抢来的,还是狐妖送给他的。

“金爷,您的面子,我给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但您得先让白小姐把手从画框上拿开。”

白若兰的手指僵了一下。她的手放在画框的边缘,指尖离画布不到一寸。她的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,甲油的颜色和画布上的血丝颜色一样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她在偷偷往画布里输送灵力。灵力的颜色是淡粉色的,很淡,像稀释了的血。灵力渗进画布,被那些血丝吸收,血丝的流动速度加快了,从缓慢变成了急促,像心脏在加速跳动。

白若兰的手缩了回去,像被烫了一样。她的脸色白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。她看着晏清,嘴角还挂着笑,但眼神已经变了,从甜腻变成了冰冷。

“晏大师好眼力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,但甜里带着刺,“金爷,咱们走吧。这里的事,咱们掺和不起。”

齐振宏的脸色很难看。他的客人走了,他的面子没了,他的画还被晏清盯着。他想骂人,但他不敢。他知道晏清的实力,知道她连红姑都杀了,知道她连齐云的神识投影都震碎了。他骂她,等于找死。

“晏清,你想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还在强撑,“这幅画是齐家的传家宝,你不能动。”

晏清没有理他。她走到画前面,蹲下来,伸出手,指尖按在画布边缘的血色霉斑上。霉斑的颜色是暗红色的,形状不规则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霉斑的边缘有细密的、白色的绒毛,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像活的一样。她的天眼穿透霉斑,看到了画布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画框,是肉。灰白色的、没有血色的肉,肉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在缓慢蠕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在一起。

活物。这幅画是活的。

她的手指按在霉斑上,霉斑的温度很高,烫得像烙铁。她的指尖被烫红了,但她没有缩手。她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识海,开启了【器物通灵】。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,而是温润的、像玉石碰撞一样的清脆声响。

晏清睁开眼睛,收回手指。她的指尖上有一个红点,是被霉斑烫伤的,红点的边缘有细密的、黑色的纹路,纹路在缓慢扩散。邪气入体,但她不在乎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心符,贴在指尖上,符纸亮了一下,黑色的纹路从她的指尖退了出去,消散在空气中。

齐振宏的腿在发抖。他看到了晏清指尖的黑色纹路,看到了那些纹路退散的过程,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,像钉在了地上。

“齐振宏,这幅画,你从哪得来的?”晏清站起来,看着他。

齐振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发出含混的、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。

“祖……祖上传下来的……传了五代了……”

“五代?”晏清冷笑了一声,“这幅画里的人血,有三十个人的。你们齐家五代人,用三十条人命养了这幅画。画里的鬼,不是祖上传下来的,是你们齐家自己封进去的。每一只鬼,都对应一个被你们齐家害死的人。”

她走到画的右边,指着画中从左边数第十三个鬼影。鬼影的形态和其他鬼不同,它没有角,没有尾,没有三只眼,没有六只手。它的身体是扭曲的,像被人拧过的毛巾。它的脸是模糊的,五官错位,看不清长相。但它的眼睛是亮的,红色的瞳孔在眼眶里转动,从左边转到右边,从右边转到左边。它找到了要找的东西——顾淮京。

鬼影的脸开始变化。五官从错位变得端正,从模糊变得清晰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一一浮现。那张脸,和顾淮京的脸不一样,但和顾淮京的爷爷、顾家老爷子的脸一模一样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鼻梁,同样的嘴唇。只是老了二十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
顾淮京的手猛地攥紧了。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,嘴唇从紫变成了黑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寒毒,是因为愤怒。他认出了那张脸。他的爷爷,顾家老爷子,失踪了二十年。所有人都说他死了,齐明礼也说他死了。但他没有死,他被封印在这幅画里,当了二十年的鬼。齐家用他的魂魄养画,用他的怨气养鬼,用他的命养阵。

“齐振宏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我爷爷的魂,为什么在这幅画里?”

齐振宏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眼睛看着地面,不敢看顾淮京,也不敢看晏清。

晏清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反着暗金色的光。她将折扇展开,对准了那幅画。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流动,山在移动,水在流淌,小桥上的行人走下了桥,走进了画里的村庄。村庄的屋顶上冒出了炊烟,炊烟在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个“镇”字。

“顾淮京,退后。”

顾淮京没有退后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画中爷爷的脸,看着那张在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脸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辟邪古印,玉印在发光,淡金色的光,很弱,但很稳定。

晏清挥动了折扇。紫金色的雷光从扇面上射出去,击中了画框。画框在雷光中炸开,碎片四溅,画布从画框上脱落,飘在空中,像一面旗。画布上的鬼影在画布脱落的瞬间同时动了,它们从画布里爬出来,不是一只一只地爬,而是一群一群地爬,像潮水。它们的身体是黑色的,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血管。骨骼是黑色的,血管是暗红色的,在透明的身体里像一幅人体解剖图。它们的眼睛是白色的,没有瞳孔,眼眶里只有两团白色的光。

但第十三个鬼影没有动。它还挂在画布上,脸还是顾家老爷子的脸。它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金色,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点。它看着顾淮京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很轻的、像风一样的声音。

“淮京……快走……”

顾淮京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听到了。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魂魄听到的。他爷爷的魂,在画里喊他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钥匙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将钥匙举过头顶,对准了那幅画,灵力灌入。钥匙的表面亮起金色的光,光越来越亮,从金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透明。她将钥匙掷了出去,钥匙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击中了画布的中心。

顾淮京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消散的烟雾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晏清走到他身边,把铜钥匙塞进他手里。钥匙的温度已经不再凉了,变得温热,像刚被人握过。

“你爷爷的魂,会去该去的地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他等了你二十年,等到了。够了。”

顾淮京握着钥匙,手指在发抖。他的手很凉,但钥匙是热的。冷和热在他手心里碰撞,像两股力量在打架。

他点了点头,把钥匙收好,抬起头,看着齐振宏。齐振宏还跪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他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
“齐振宏,你爷爷欠我爷爷的,你父亲欠我父亲的,你欠我的。”顾淮京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今天,该还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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