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图铺在顾淮京书房的红木桌面上,纸张边缘被茶水浸湿了一小块,是刚才顾淮京端杯子时手抖洒出来的。他的手指按在星图的左下角,那里标注着五颗星的位置,不是北斗七星中的任何一颗,而是五颗偏星,分布在倒置的北斗七星周围,像五只眼睛。晏清用铅笔在五颗星的位置画了五个圈,每个圈旁边都标注了一个字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五行属性,五种阳属性能量载体。不是随便找五件古董就能用的,必须是特定的、有明确传承的、且阳气没有被邪气污染过的古董。
“乾隆御笔,西周青铜爵。”晏清用铅笔在星图上点了两下,“这两件你收藏室里有。剩下的三件,金、水、土属性的阳属性能量载体,需要在金爷的仓库里找。金爷倒了,他的仓库还在。白若兰知道仓库在哪。”
顾淮京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盒,打开。盒子里是一支毛笔,笔杆是白玉的,笔头是狼毫的,笔杆上刻着“乾隆御笔”四个字,字的笔画描了金粉。毛笔入手温润,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笔杆里渗出来,顺着手指往上走。这是乾隆皇帝用过的笔,写了几十年的圣旨,沾了几十年的龙气。阳气很足,足到晏清的天眼看到笔杆周围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他又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青铜爵,爵是三足的,杯口有两根立柱,杯身刻着云雷纹。西周的东西,三千年的岁月,三千年的祭祀,三千年的阳气沉淀。青铜爵入手很沉,比看起来沉得多,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锈迹,但锈迹下面隐隐有金光流动。
晏清把毛笔和青铜爵放在桌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星图,对照着五颗偏星的位置,在纸上画了一个五行阵的草图。阵的中心是倒置的北斗七星,七星的周围是五颗偏星。五颗偏星对应五件法器,五件法器对应五种属性。法器到位,阵法才能启动。阵法启动,古墓的入口才能打开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周森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一个定位图。他走到顾淮京身边,将平板递给他。
“顾少,墨香说要见晏大师。他说他知道金爷在邙山入口布置了什么。”
墨香被关在顾家庄园的地下室。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枯萎了,右臂像一根干枯的树枝,右腿像一根木棍,右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右眼已经瞎了,眼球浑浊,左眼还能看到东西,但视力也下降了很多。他靠在墙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看到晏清进来,他的左眼亮了一下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。
“金爷在邙山入口布置了听雷雷管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,“雷管是特制的,不是普通炸药,是用雷击木的粉末和黑火药混合的。引爆之后,产生的冲击波会引发山崩,把入口封死。雷管的引爆装置在金爷的手表里,表盘下面有一个微型开关。金爷被你们抓了,但手表还在他手上。他随时可以引爆。”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和银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钥匙的温度还是那样,铜的是凉的,银的是热的。她看着墨香,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。”墨香的嘴唇在哆嗦,“金爷在邙山脚下埋伏了人。不是中国人,是雇佣兵,从东南亚来的。金爷花了两百万请他们,任务是守住入口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他们有枪,有炸药,有夜视仪。”
晏清转过身,走出了地下室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白若兰站在庄园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,钥匙是黑色的,上面印着一个宝马的标志。她看着晏清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带着苦涩的笑。
“晏大师,我知道金爷在邙山的秘密据点。我带您去。”
晏清看着她,天眼在她的身上扫了一遍。她的衣领内侧,贴着一个小东西——圆形的,只有米粒大小,银白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微型定位器,军用级别的,信号可以穿透十米厚的岩石。定位器的另一端,连接着一个卫星信号接收器,接收器在金爷的雇佣兵手里。白若兰不是来带路的,是来引路的。她要把晏清引到雇佣兵的包围圈里。
晏清没有拆穿她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,握在手心里,灵力灌入。钥匙的表面亮起金色的光,光很弱,但很稳定。她用钥匙的尖端在白若兰的衣领上轻轻点了一下,不是点定位器,而是点定位器旁边的布料。一丝灵力从钥匙上渗出来,附着在定位器的外壳上。灵力很淡,淡到仪器检测不到,但晏清的天眼能追踪到。雇佣兵通过定位器追踪白若兰的位置,晏清通过那丝灵力反向追踪雇佣兵的位置。
“走吧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白若兰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晏清坐在副驾驶,顾淮京坐在后排。车子发动,驶出庄园,朝邙山的方向开去。
直升机在邙山脚下的临时停机坪降落。螺旋桨还没有完全停转,晏清已经跳下了飞机。她的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的声响。邙山很荒,树很少,土是黄色的,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山脚下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停着几辆越野车,车的颜色是迷彩的,车牌被拆了。车的周围站着几个人,穿着黑色的作战服,手里拿着枪。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,看不清长相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他们的丹田里没有灵力,他们是普通人,但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。
白若兰从车上下来,走到晏清身边,指着那片空地。
“晏大师,金爷的据点就在那里。”
晏清没有看她。她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反着暗金色的光。她将折扇展开,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流动,山在移动,水在流淌,小桥上的行人走下了桥,走进了画里的村庄。村庄的屋顶上冒出了炊烟,炊烟在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个“镇”字。
她挥动折扇。紫金色的雷光从扇面上射出去,击中了那几辆越野车。雷光在车身上炸开,车胎爆了,车窗碎了,引擎盖冒出了黑烟。那些雇佣兵从车后面冲出来,举起枪,朝晏清射击。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,速度快得像闪电。但晏清的灵压形成了一层护罩,子弹打在护罩上,像打在了钢板上,弹头变形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,握在手心里,灵力灌入。钥匙的表面亮起金色的光,光越来越亮,从金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透明。她将钥匙掷了出去,钥匙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击中了那个雇佣兵队长的手腕。队长的手腕断了,枪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惨叫,声音很大,大到山谷里回荡着回声。
其他的雇佣兵看到了,不再开枪,转身就跑。他们跑进了山里,跑进了树林里,消失在了晏清的视线之外。
晏清没有追。她走到空地上,蹲下来,用手指按了按地面。地面很硬,碎石很多,但她的天眼看到,碎石下面,有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。膜的下面是空的,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空间。空间的中心,有一团暗红色的光,光在跳动,像心脏。
金爷的听雷雷管,埋在空地的正下方。雷管的引爆装置在他的手表里,手表在顾淮京手里。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手表,手表是金色的,表盘上刻着一个“金”字。他用手指按了一下表盘下面的微型开关,雷管的引信被切断了。
晏清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转身看着白若兰,白若兰站在车旁边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发抖。
“白小姐,你的定位器,我已经处理了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你的雇佣兵,已经跑了。你的金爷,已经废了。你还有什么?”
白若兰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冲掉了脸上的妆。她的嘴张开,发出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晏大师……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……”
晏清没有看她。她走到直升机旁边,从机舱里取出那支乾隆御笔和那只西周青铜爵。毛笔和青铜爵在阳光下反着光,一支是玉的,一只是铜的,一白一绿,一温一凉。她将毛笔和青铜爵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星图,对照着五颗偏星的位置,在地上画了一个五行阵的草图。
还需要三件法器。金属性的、水属性的、土属性的。金爷的仓库里有,但仓库的钥匙在白若兰手里。
“白小姐,金爷的仓库钥匙,在哪?”
白若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钥匙是银色的,很小,只有小拇指长,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“库”字。她把钥匙放在地上,退后了几步。
晏清捡起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钥匙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转身朝直升机走去,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
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她需要在二十个小时内,找到金爷的仓库,拿到三件法器,进入邙山古墓,找到千年太岁,救京城三百人的命。
时间很紧,但她没有退路。
她看着窗外,天眼穿透云层,看到了邙山山脉的全貌。山很长,很宽,很黑。灵气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淡金色,而是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。山的深处,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跳动,频率越来越快,像心脏在加速跳动。
千年太岁在等。等晏清来。等它最后的猎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