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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雷管死局,音频频率的博弈

阿蒙跪在碎石地上,两个保镖按着他的肩膀,他的嘴还张着,舌头在动,像在嚼什么东西。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他喉咙深处的动作——吞咽。不是吞口水,是吞一个硬物。硬币大小的、金属的、表面有细密纹路的东西。音频起爆器的核心组件,金爷塞在他嘴里、让他危急时刻吞下去的。组件是防酸的,胃酸腐蚀不了,会在胃里停留七十二小时。组件内部有一个微型电池、一个信号发射器、还有一个压力感应开关。压力感应开关的触发条件是——心跳停止。阿蒙的心跳一旦停止,压力感应开关就会闭合,信号发射器就会发送引爆信号,整座山体内的雷管就会同步引爆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针,针很长,至少有十厘米,针尖锋利,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她走到阿蒙面前,蹲下来,右手两指夹住一根银针,刺进了阿蒙的喉结下方——天突穴。阿蒙的身体猛地一僵,嘴巴张开,舌头伸出来,但喉咙被针封住了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第二根针刺进廉泉穴,第三根针刺进人迎穴。三根针,形成一个三角形,封住了阿蒙的喉部神经。他的吞咽反射被暂时切断了,胃里的组件不会再受到吞咽动作的影响,但组件内部的压力感应开关还在,还在等他的心跳停止。

晏清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【器物通灵】。她的感知穿透了阿蒙的皮肤、肌肉、胃壁,触碰到了那个组件的表面。组件在跳动,频率和阿蒙的心跳一致,一下一下,像心脏。但组件的内部还有一个倒计时器,数字在跳动——298、297、296。三百秒。五分钟后,不管阿蒙的心跳停不停,组件都会自动引爆。金爷没有告诉任何人,他留了这一手。他是个生意人,生意人永远有备用方案。

“三百秒。”晏清睁开眼睛,站起来,“三百秒后,山体会爆炸。”

顾淮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、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。

“顾少,有什么吩咐?”

“把收藏室里的那套专业收音设备搬到邙山来。快。”

“十分钟。”电话挂了。

顾淮京把手机收好,看着晏清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神很稳。他没有问“怎么办”,因为他知道,晏清已经在办了。

晏清转身朝断崖走去。她的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她走到断崖边缘,没有停,直接走了下去。脚踩在空气中,空气托住了她的脚,像踩在透明的台阶上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身体缓缓下降,沉入了浓雾之中。

断崖下面,雾气很厚,伸手不见五指。晏清的天眼穿透雾气,看到了那扇青铜大门。门很大,至少有五米高,三米宽,门板上刻满了浮雕——百鬼夜行,和《百鬼夜行图》的内容一样。鬼的形态各异,有的长角,有的长尾,有的有三只眼,有的有六只手。门的中央,有一个凹槽,凹槽的形状和西周青铜爵的底部一模一样。

晏清从腰间解下青铜爵,将爵的底部对准凹槽,按了进去。爵和凹槽严丝合缝,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的。青铜爵的杯身在嵌入凹槽的瞬间亮了一下,暗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从爵身上扩散开来,沿着门板上的浮雕纹路往前走,走过每一只鬼的身体,走过每一条线,走过每一个角落。门板上的浮雕在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化,那些鬼的眼睛亮了起来,不是反射光,是自己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血管里的血。

门没有开。但门板上的浮雕开始移动了,那些鬼在门板上爬行,从左边爬到右边,从右边爬到左边,从下面爬到上面,从上面爬到下面。它们的移动不是随机的,是有规律的,像齿轮在转动。门的内部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动。

顾淮京的保镖从断崖上面下来,用绳索和登山装备,动作很快,很专业。他们把阿蒙绑在担架上,吊了下来。阿蒙的身体在担架上蜷缩成一团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,但眼皮在跳动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很快,快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组件的倒计时还在跳,180、179、178。

墨香也被带了下来。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枯萎了,右臂像一根干枯的树枝,右腿像一根木棍,右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右眼已经瞎了,左眼还能看到东西。他看着青铜大门,看着门板上那些爬动的浮雕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。

“没用的……金爷设置的是心跳感应爆破……阿蒙的心跳一停……雷管就会炸……你们来不及的……”

他的笑声很刺耳,像指甲刮玻璃。但没有人理他。

顾淮京的保镖从断崖上面吊下来一台设备,设备很大,至少有一米高,半米宽,外壳是黑色的,面板上有几十个按钮和旋钮。专业收音设备,顾淮京收藏室里的东西,平时用来录制古董瓷器开片的声音。设备的功能不只是收音,还能发出特定频率的音频信号,覆盖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声音。

保镖把设备放在青铜大门前面,接上了电池。设备启动了,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,绿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顾淮京蹲在设备前面,手指在旋钮上转动,将音频信号的频率从低到高,从高到低,一遍一遍地扫。但山体内的矿物质对信号产生了屏蔽,信号发射不出去,雷管接收不到。

晏清走到青铜大门前面,右手按在青铜爵的杯口上。爵身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闭上眼睛,将灵力灌入青铜爵。爵身的符文亮了起来,暗金色的光,光顺着门板上的浮雕纹路往前走,走过每一只鬼的身体,走过每一条线,走过每一个角落。门板上的浮雕移动得更快了,那些鬼在门板上疯狂爬行,像被火烧到了一样。门的内部传来更响的金属摩擦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转动。

晏清收回手,转身看着阿蒙。他躺在担架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。他的心跳还在,但很快,快到每分钟一百三十次。组件的倒计时还在跳,120、119、118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,走到阿蒙面前,蹲下来。钥匙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用钥匙的尖端刺破了阿蒙的眉心,血珠渗出来,不是红色的,是黑色的。黑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,滴在担架的白布上,留下深色的污渍。

她的灵力顺着钥匙灌入阿蒙的灵台,控制了他的意识。不是控制他的思想,是控制他的身体——呼吸、心跳、血压。她将他的呼吸频率调慢,从每分钟二十次降到十次,从十次降到五次。他的心跳频率也随之下降,从一百三十降到一百,从一百降到八十,从八十降到六十。五十,四十,三十。

阿蒙的身体在心跳降到三十的瞬间猛地一僵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呼吸停了,心跳停了,血压归零了。但组件的压力感应开关没有触发,因为晏清的灵力模拟了他的心跳频率,通过青铜大门的共振,传导到了山体内部的雷管感应器上。感应器接收到的不是阿蒙的心跳信号,是青铜大门的振动频率。频率是恒定的,不快不慢,不死不活。

晏清松开钥匙,站起来。她的脸色很差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强行控制一个活人的心跳,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。她的识海在剧烈震荡,像地震时的海面。

顾淮京扶住了她。他的手臂很稳,像一根柱子,撑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

保镖们举着手电筒,光柱在墓道里扫来扫去,但照不到尽头。墓道很长,看不到底。

晏清从顾淮京怀里直起身,推开他的手。她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紫金色的光。她迈出了第一步,走进了墓道。

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需要在十九个小时内,找到千年太岁,救京城三百人的命。

她走在漆黑的墓道里,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动,照出一块块青砖,一道道砖缝,一片片黑水。墓道的墙壁上,刻满了壁画——和《百鬼夜行图》的内容一样,无数只厉鬼在黑暗中游荡,有的在吃人,有的在喝血,有的在撕扯生魂。壁画的颜料是暗红色的,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,像干涸的血。

墓道的尽头,是一扇门。门是石头的,很小,只有一人高,半米宽。门上没有纹饰,只有一个凹槽,凹槽的形状和那枚银钥匙的头部一模一样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钥匙,插进凹槽,拧了一下。门开了。门后面,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空间。空间很大,至少有上百平米,穹顶很高,至少有十几米。穹顶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七星是倒置的,勺柄朝上,勺口朝下。七颗星的位置,镶嵌着七颗夜明珠,珠子在黑暗中发着淡绿色的光,光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
空间的正中央,有一个石台。石台是汉白玉的,很大,至少有五米长,三米宽。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她的头发很长,披散在石台上,颜色是雪白的,白得像雪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露出牙龈。她的皮肤是灰白色的,贴在骨头上,像一层纸。她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,白布很薄,能看到下面的身体轮廓——瘦,瘦到只剩骨头。

晏清的天眼穿透白布,看到了她的脸。那张脸,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鼻子,同样的嘴唇,同样的下巴。只是老了二十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
沈若华。她的生母。被齐家关在地牢里二十年,被当成血池的养分,被当成阵法的燃料。她还活着,但离死不远了。

晏清走到石台旁边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沈若华的脸。皮肤很凉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沈若华的眼皮动了一下,睫毛在颤动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。

识海里,系统的提示声响起,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。

晏清从石台旁边站起来,退后了几步。她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亮起紫金色的光。她挥动折扇,击中了石台的侧面。石台裂开了,从中间裂成两半,向两边倒去。石台下面,是一个凹坑,凹坑里有一团东西——灰白色的,半透明的,形状不规则,像一块巨大的姜。东西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在缓慢蠕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在一起。它的体积很大,至少有一米长,半米宽,半米高。它的一角被切掉了,切面是暗红色的,像肉。肉在跳动,频率和心跳一致。

千年太岁。活了上千年的真菌,以地脉的灵气为食,以岁月的沉淀为养。它的灵气浓度高到可以解百毒、治百病、甚至起死回生。但它被金万两切掉了一角,被切掉的部分被金万两卖给了齐家,齐家用它来炼制邪药。太岁有灵,被切掉的痛苦让它产生了怨气。怨气污染了它的灵气,灵气从纯净变得浑浊,从浑浊变得黑暗。

晏清蹲在凹坑旁边,伸手按在太岁的表面。它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闭上眼睛,将灵力灌入太岁体内,不是抽取,是净化。雷灵之力从她的掌心涌出,紫金色的光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太岁的表面在雷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化,那些细密的纹路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,从金色变成了透明。它被切掉的伤口在愈合,新的肉从伤口边缘长出来,速度很快,快到肉眼可见。

太岁的怨气在净化。不是被消灭,是被转化。怨气变成了灵气,灵气从太岁的体内涌出来,弥漫在整个空间里。灵气的颜色是淡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阳光。灵气从空间里涌出去,沿着墓道,沿着断崖,沿着邙山的山体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晏清收回手,站起来。她的脸色很差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识海在剧烈震荡,像地震时的海面。

顾淮京走到她身边,扶住了她。他的手很稳,像一根柱子,撑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
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晏清看着石台上沈若华的脸,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,“但她还没醒。需要我的精血,和太岁的灵气。”

她从腰间抽出折扇,用扇骨的尖端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金色的,不是红色。宗师精血,每一滴都凝聚着修为和寿元。她将血滴在沈若华的嘴唇上,血渗进了她的嘴里,顺着喉咙往下走,走到她的丹田,走到她的经脉,走到她的灵台。

“清……清……”

晏清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妈,我在。”

沈若华的眼睛睁开了。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睛。她在看晏清,但她看不清。她的嘴唇还在动,还在喊那个名字。

“清……清……”

晏清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但晏清的掌心是热的。冷和热在她们手心里碰撞,像两股力量在打架,又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还需要时间,还需要灵气,还需要精血。但她不急了。她妈醒了,太岁净化了,京城那些人的蛊虫解了。事情还没完,但她可以喘口气了。

她握着沈若华的手,坐在石台旁边。顾淮京站在她身后,手按在她的肩膀上。三人的影子在夜明珠的绿光下拉得很长,像三棵靠在一起的树。

墓道外面,天快亮了。阳光从断崖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青铜大门上,照在那些碎掉的浮雕上,照在那摊黑色的水上。水在阳光下蒸发,变成水汽,水汽在空气中飘散,像雾。雾散了。天亮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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