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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镜林幻象,剥离百鬼寄生体

墓道的尽头,没有门。没有石壁,没有青铜,没有泥土。只有光。光从前方照过来,不是手电筒的白光,也不是夜明珠的绿光,而是一种银白色的、像水银一样的光。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晏清眯着眼睛,用手背挡了一下光,走进了光里。

镜厅。上千块铜镜镶嵌在墙壁上,从地面到天花板,从左墙到右墙,密密麻麻的,像鱼鳞。每一块铜镜的大小都一样,正方形的,边长半米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镜面没有锈迹,没有灰尘,像新的一样。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这些铜镜不是新的,是老的,至少上千年的历史。镜面的光泽不是打磨出来的,是被某种力量“养”出来的——人的欲望,人的恐惧,人的执念。

每一块镜子里都映着一个画面。不是晏清的倒影,不是顾淮京的倒影,而是一个老人。老人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手臂上扎着输液针,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露出牙龈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眼皮在跳动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在挣扎。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,心率从七十降到六十,从六十降到五十,从五十降到四十。画面不是静止的,是动态的。每一块镜子里的画面都在同步变化,老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青紫,嘴唇从淡红变成发紫,呼吸从平稳变成急促,从急促变成微弱。

顾老爷子。顾淮京的爷爷。这些镜子是《百鬼夜行图》在现实世界的投射节点。画被毁了,但画的怨念还在,怨念通过某种晏清还没看透的方式,投射到了这些铜镜上。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顾老爷子的真实状态,而是齐家希望他呈现的状态——垂死、挣扎、绝望。齐家想通过镜子向顾淮京传递一个信息:你爷爷快死了,你救不了他。

顾淮京的手伸了出去。他的手指朝最近的一块铜镜伸去,指尖离镜面不到一寸。他想摸镜子里的爷爷,想确认那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
“别碰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
顾淮京的手停住了。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,微微发抖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因为他知道,晏清说的,不会错。

晏清走到他身边,从腰间抽出折扇,用扇骨的尖端敲了敲那块铜镜的镜框。镜框是青铜的,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敲棺材板。镜面在敲击的瞬间亮了一下,银白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闪电。光从镜面上射出来,击中了对面的一块铜镜,对面那块铜镜又反射到另一块,另一块又反射到另一块。光在镜厅里来回反射,速度很快,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。几秒钟后,所有的铜镜都亮了起来,银白色的光,亮得刺眼,亮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
墨香从墓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枯萎了,右臂像一根干枯的树枝,右腿像一根木棍,右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但他的左眼是亮的,亮得像一盏灯。他的嘴巴张开,咬破了自己的舌尖,血从舌尖涌出来,不是红色的,是黑色的。黑血在空中炸开,化作血雾,血雾被镜面吸收,镜面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

第十三个鬼影从镜框里爬了出来。不是从一块镜子里爬出来的,而是从所有的镜子里同时爬出来的。上千块镜子,上千个鬼影,同时从镜面中探出身体。它们的身体是黑色的,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血管。骨骼是黑色的,血管是暗红色的,在透明的身体里像一幅人体解剖图。它们的脸是扭曲的,五官错位,嘴巴大张着,发出含混的、像梦呓一样的声音。

“淮京……淮京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顾老爷子的声音。不是录音,不是模仿,是从鬼影的嘴里发出来的,带着顾老爷子特有的那种沙哑的、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嗓音。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在镜厅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顾淮京的手又开始发抖了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鬼影,看着那些扭曲的脸,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爷爷的身体发出的属于他爷爷的声音。他的拳头攥得很紧,指甲嵌进了掌心里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
晏清从腰间抽出乾隆御笔,笔杆是白玉的,笔头是狼毫的。她蹲下来,用笔在地面上画符。不是画一道符,是画一个阵。阵很大,直径超过五米,覆盖了镜厅的中心区域。符文的笔画很粗,力度很大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地上。符成的时候,地面上亮起了金色的光,光从符文的笔画里渗出来,向上扩散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光罩,将晏清和顾淮京罩在了里面。鬼影的声音被隔绝在光罩之外,听不到了,只能看到它们的嘴在一张一合,像鱼在呼吸。

净心阵。以乾隆御笔为媒,以晏清的灵力为墨,以地面为纸。阵法的功能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是隔绝——隔绝一切试图干扰心智的声音、画面、以及气息。光罩很薄,但很韧,像橡胶,鬼影撞不破。

晏清站起来,抬头看着那些鬼影。她的天眼在鬼影群中扫过,看到了镜厅的布局——上千块铜镜,按照某种规律排列,不是随机的,是有规律的。七块铜镜为一组,七组铜镜为一个单元,七个单元为一个周期。周期的中心,是镜厅正中央的一块铜镜。那块铜镜的位置和其他铜镜不同,它不是嵌在墙上的,而是嵌在地面上的。镜面朝上,像一滩水。

七星倒转。北斗七星的排列被倒置了,勺柄朝上,勺口朝下。七组铜镜对应七颗星,七个单元对应七组星,周期的中心对应北极星。北极星的位置,就是那块嵌在地面上的铜镜。

“三分钟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三分钟内,找出那块生铜镜,击碎它。否则,我们都会被吸干精气。”

顾淮京从光罩中走了出来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他走到镜厅的角落里,蹲下来,看着一块铜镜。那块铜镜和其他铜镜不同,它的镜面没有光泽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灰。镜框上没有锈迹,但也没有包浆。生铜镜,铸造出来之后从来没有被人触摸过,没有被人擦拭过,没有被人注视过。它是镜厅里唯一一块没有吸收过人类欲望的镜子,也是唯一一块没有被《百鬼夜行图》污染的镜子。

“这里。”顾淮京的声音很平静。

晏清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块铜镜。镜面灰蒙蒙的,看不清倒影,但她的天眼看到,镜面下面,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涌动,淡金色的,像岩浆。岁月灵气,千年的沉淀,千年的积累。这些灵气被《百鬼夜行图》的怨念污染了,但灵气的本质没有被改变。只要击碎镜面,灵气就会被释放出来,怨念就会消散。

她从腰间抽出折扇,合拢,握在手心里。她将积攒的岁月灵气从丹田中逼出来,汇聚到右手掌心。灵气是淡金色的,很浓,像蜂蜜。她的掌心在发光,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颗小太阳。

她凌空跃起,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,右手的折扇朝下,对准了那块生铜镜的中心。扇骨击中了镜面,没有声音。不是没有声音,是声音的频率太高了,人的耳朵听不到。但镜厅里的那些鬼影听到了,它们同时捂住耳朵,嘴巴张开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它们的身体在尖叫声中开始崩溃,从脚开始,像被风吹散的烟雾,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
生铜镜裂开了。从中心开始,裂纹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镜面的碎片从裂纹处脱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碎片里涌出淡金色的灵气,灵气从镜面下方喷涌而出,像喷泉。灵气的浓度很高,高到空气都变得黏稠了。晏清的身体被灵气托住了,悬在半空中,像浮在水面上。

她闭上眼睛,引导灵气进入体内。灵气顺着她的经脉往下走,走到丹田的位置,和她的灵力融合。她的修为在灵气入体的瞬间开始提升,从宗师人榜2300点,跳到3000点,跳到3500点,跳到4000点。数字在识海里跳动,速度很快,快到系统的提示声都来不及响。她的身体在发光,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的光,而是纯金色的、像融化了的黄金一样的光。

镜厅的幻象开始剥落。铜镜一面一面地裂开,碎片从墙上脱落,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墙壁上的壁画也剥落了,露出下面的青砖。青砖也在裂,从中间裂开,碎成两半。砖缝里的白灰变成了粉末,粉末被风吹散,像灰尘一样飘走了。镜厅的下面,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空间。空间的正中央,是千年太岁的本体——灰白色的,半透明的,形状不规则,像一块巨大的姜。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纹路在缓慢蠕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在一起。它的体积很大,至少有两米长,一米宽,一米高。它在搏动,频率和心跳一致。

系统的提示声在晏清的识海中响起,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。

晏清睁开眼睛,从半空中落下来,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的声响。她的身体还在发光,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盏灯。顾淮京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带着欣慰的笑。

“宗师天榜。”他说。

两人转身看着千年太岁。太岁的本体在搏动,一下一下,像心脏。它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,在晏清晋升天榜宗师之后,从暗红色变成了淡金色,从淡金色变成了透明。它的怨念在消退,不是被压制,是被净化。

晏清走到太岁旁边,蹲下来,伸手按在太岁的表面。它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闭上眼睛,将灵力灌入太岁体内,不是抽取,是安抚。太岁的搏动频率从快变慢,从慢变稳,从稳变静。它不再颤抖了。

“三天。”晏清站起来,看着顾淮京,“三天之内,找到齐云,拿回灵肉。”

顾淮京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对面传来周森的声音。

“顾少,什么事?”

“齐云在哪?”

“齐家老宅,地下五层。他把自己封在密室里,用齐家历代先祖的灵位布了一个困阵。特调局的人进不去。”

“备车。去齐家老宅。”

“是。”

顾淮京挂了电话,把手机收好,看着晏清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神很稳。他没有问“你准备好了吗”,因为他知道,她一直在准备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铜的是凉的,银的是热的,凉和热在她手心里碰撞,像两股力量在打架。她将钥匙收好,转身朝墓道走去。

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需要在十八个小时内,找到齐云,拿回灵肉,送回邙山。

时间很紧,但她没有退路。

她走出墓道,站在断崖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她抬头看着天空,云层很薄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反着光。

顾淮京站在她身边,两人并肩看着京城的方向。远处的天际线,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,像一面面镜子。

齐云在京城,在齐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,在等。等他最后的结局。

晏清从断崖上跳了下去,身体在空中下降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她的灵力在背后凝聚,化作一对金色的羽翼,羽翼展开,宽度超过三米。她扇动羽翼,身体从下降变成了上升,朝京城的方向飞去。

顾淮京的直升机从山脚下升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一只巨大的蜂鸟在扇动翅膀。

晏清飞在前面,羽翼在阳光下反着金色的光。她看着前方的天际线,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看着那个藏在地下的、苟延残喘的老人。

齐云,我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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