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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玉棺真相,哑婆的舍命一传

玉棺的盖子比晏清预想的要沉。不是玉的密度大,是棺材里面的东西在往下坠。那种下坠感不是物理上的,是灵力上的——棺材里封着的东西,在晏清的手碰到棺盖的瞬间,猛地往下沉了沉,像是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被松开了。她的手指按在棺盖的边缘,灵力灌入,棺盖上的符文一条一条地熄灭,从暗红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透明。符文熄灭之后,棺盖的重量减轻了大半,她用力一推,棺盖滑开了。

棺材里面没有人。没有尸体,没有骨骸,没有衣物。只有一张纸,纸是黄色的,很旧,边缘磨损,上面写满了字。字的颜色是黑色的,不是墨,是血。干涸的血,二十年的血。

晏清伸手去拿那张纸,手指碰到纸的瞬间,一只手从棺材的阴影里伸了出来。手很瘦,皮肤是灰白色的,贴在骨头上,像一层纸。指甲很长,发黄,边缘碎裂。手按住了那张纸,不让晏清拿。

晏清没有缩手。她的天眼顺着那只手往上走,看到了手的主人——一个女人,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的,能看到头皮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露出牙龈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,棉袄很旧,补丁摞补丁,领口磨损得发白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眼皮在跳动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。她不是实体,是投影。她的本体还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,但她的意识通过某种秘法投射到了这里。

哑婆。顾家老宅的守门人,在顾家老宅守了四十年,从来不说话,从来不出门,从来不见人。顾淮京小时候去老宅祭祖的时候见过她,她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顾淮京叫她,她不回答。顾淮京拉她的袖子,她不理。顾淮京以为她是聋哑人,后来才知道,她不聋,只是不说话。

她的手从纸上移开了。她的手指在棺材的内壁上敲了几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敲击的节奏不是随机的,是有规律的——三短,三长,三短。SOS,求救信号。她在求救,不是为自己,是为棺材里的秘密。

晏清拿起那张纸,展开。纸上的字很密,密密麻麻的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没有空隙。字是毛笔写的,笔画纤细,像女人的字。她从头看起。

“换命契约。立约人:顾森(甲方),齐云(乙方),金万两(丙方)。立约日期:丁丑年六月初九。”

“甲方顾森,自愿以顾家嫡系血脉为祭,换取齐家二十年运势加持。具体方式:于顾家嫡长孙顾淮京体内植入‘血咒’,以血咒为引,抽取顾家嫡系的命元,转移给齐家。”

“乙方齐云,承诺在甲方有生之年,保甲方一脉荣华富贵。若乙方违约,甲方可凭此契,向天道申诉,追回乙方窃取的所有命元。”

“丙方金万两,负责提供‘血咒’的载体——太岁灵肉,并负责将灵肉植入顾淮京体内。丙方已收取甲方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,尾款待血咒生效后支付。”

“立约人签字:顾森。齐云。金万两。”

签名的下面,盖着三个血手印。顾森的血手印很小,手指细长,指纹清晰。齐云的血手印很大,手指粗短,指纹模糊。金万两的血手印中等,手指粗细均匀,指纹清晰。

晏清的手指在发抖,但纸没有掉。她把纸折好,收进口袋。她看着哑婆的投影,哑婆也“看”着她。哑婆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她的眼皮下面,眼珠子在转动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她的嘴唇在动,发出很轻的、像风一样的声音。

“顾……森……齐……云……金……万……两……杀……”
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。她的身体在投影中变得不稳定了,边缘模糊,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。她的魂力快耗尽了,撑不了多久。

顾森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。他的腿还在腐烂,手也在腐烂,脸也在腐烂。他的嘴张开,想喊,但喉咙已经烂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眼球已经浑浊了,看不到东西。他的手在地上摸索,摸到了一块石头,石头的边缘很锋利,像刀。他握紧石头,朝玉棺的边角撞去。他想死,想用死亡来终止契约。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若立约人死亡,契约自动终止。齐家抽走的命元不用还了,顾家二房的荣华富贵也不用还了。他死了,一了百了。

石头的边缘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一寸。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,黄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定”字。定身符,以晏清的精血为引,以天榜宗师的灵力为基,以虚空为纸。符成的时候,顾森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石头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一厘米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,眼球浑浊,嘴巴还张着,舌头伸出来,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地上。

青玄道士从暗道的碎石堆里爬了出来。他的道袍破了,脸上有血,腿在发抖。他看了一眼顾森,又看了一眼晏清,转身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一张定身符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,他的身体也僵住了,像一尊蜡像。

哑婆的投影在顾森被定住的瞬间亮了一下,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,从透明变成了虚无。她消失了,不是死了,是魂力耗尽了。她的本体还在顾家老宅的祠堂里,还在等,等晏清回去,等她亲口说出那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
光柱穿过土层,穿过岩石,穿过空气,射向京城的方向。它的目标是顾家二房的宅邸——顾森一脉的族人。光柱在顾家二房宅邸的上空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,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,落在每一个顾家二房族人的身上。他们的身体在光点落下的瞬间猛地一僵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们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,从苍白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青紫。他们的嘴唇从红润变成发紫,从发紫变成黑色。他们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,不是慢慢变,而是像被漂白了一样,几秒钟之内就从乌黑变成了雪白。

他们的气运被剥夺了,健康被剥夺了,寿命被剥夺了。契约的反噬,不是慢慢来的,是一瞬间完成的。齐云抽走了顾家嫡系二十年的命元,天道要从顾家二房身上收回二十年的命元。顾森签的契约,他一个人签的,但代价要全族来付。

他的眼睛在诅咒清除的瞬间变了颜色,从黑褐色变成了赤金色,瞳孔里有一个细小的、金色的符文在旋转。他的感知力大幅提升了,能听到几公里外的声音,能看到墙壁后面的东西,能感觉到地脉的灵气流动。

晏清的脸色很差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的灵力在刚才的反向诅咒中消耗了大半,识海在剧烈震荡,像地震时的海面。她的腿在发抖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

顾淮京扶住了她。他的手很稳,像一根柱子,撑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他的手不再是凉的,是温的。诅咒没了,寒毒没了,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。他揽住她的腰,将她从地上抱起来,不是背,是抱,像抱一个孩子。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眼睛半闭着,呼吸很浅,很慢。

墓室的穹顶开始崩塌。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蜘蛛网。碎石从穹顶上脱落,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太岁的残骸在崩塌中化成了齑粉,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,像灰尘一样飘走了。玉棺也碎了,碎片散落了一地,在灰尘中反着细碎的光。

顾淮京抱着晏清,朝盗洞出口跑去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碎石在他脚下碎裂,灰尘在他身后飞扬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
盗洞的出口在断崖上面。阳光从洞口照进来,很亮,亮得刺眼。他抱着晏清,从盗洞里钻了出来,站在断崖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抬头看着天空,云层很薄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反着光。

晏清的眼睛睁开了。她的脸色还是很差,但眼神清明了。她从他怀里下来,腿有些软,但站住了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赤金色的,瞳孔里有金色的符文在旋转。

“你的眼睛。”她说。

“诅咒没了。”他说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笑。

身后,断崖下面的墓室还在崩塌。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传来,像打雷,闷闷的,一下一下。灰尘从盗洞里涌出来,灰白色的,像烟雾。烟雾在风中飘散,很快就散了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绸缎,展开。绸缎上的兰花纹在阳光下反着光,银色的线,很亮。她将绸缎折好,收进口袋。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换命契约,展开。契约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从鲜红色变回了暗红色。她将契约撕碎了,碎片在风中飘散,像雪花。

“顾森和青玄还在下面。”顾淮京说。

“死不了。”晏清说,“定身符的效力还有七十二小时。七十二小时后,特调局的人会来。”

她转过身,朝直升机走去。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需要在十六个小时内,找到齐云,拿回灵肉,送回邙山。

她爬上直升机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顾淮京坐在她旁边,关上了舱门。螺旋桨加速旋转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飞机从地面升起,朝京城的方向飞去。

晏清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手指摸着口袋里那块绸缎。绸缎的温度还是那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妈的遗物,她妈的肉身,她妈的魂。

快了,快了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云层在脚下,像棉花。阳光在云层上面很亮,亮得刺眼。她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,看着那个藏在地下的、苟延残喘的老人。

齐云,我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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