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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重返老宅,墙缝里的指尖残影

直升机降落在顾氏老宅后院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只张开五指的手。树干上那些扭曲的纹路,在晏清的天眼看来,像无数张脸——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尖叫。她靠在顾淮京怀里,腿还是软的,识海还在震荡,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。她不能闭眼,因为她知道,老宅里的东西,在等他们。

顾淮京抱着她,从后院走进了主屋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发光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走廊很长,两边的墙上挂着顾家历代祖先的画像,画像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活的一样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觉得被盯着。

主屋的朱漆大门是关着的。门很厚,至少有三寸,门板上刻着门神的画像,门神的眼睛是铜铃,铜铃在夕阳的余晖中反着光。顾淮京用肩膀顶开了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
门的内侧,布满了血手印。手印很多,密密麻麻的,从门的下沿一直延伸到门的上沿。手印的方向是从下往上的,像是有人从地上爬起来,用手撑着门板,一点一点地往上爬。手印的大小不一样,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粗,有的细。手印的颜色也不一样,有的暗红,有的鲜红,有的发黑。有些手印只有四根手指,缺了一根;有些手印有六根手指,多了一根。

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些血手印,看到了手印上面的气息——怨气。不是一个人的怨气,是很多人的,至少几十个。怨气的颜色是灰黑色的,从手印上渗出来,在门板上缓慢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这些手印不是最近才有的,是几十年前就有了,一直被某种力量封印着,直到太岁陷入深度休眠,封印的力量减弱了,手印才浮现出来。

顾长庚站在内堂的门口,身后站着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是顾家大房的人。顾长庚今年七十五岁,头发全白了,但腰挺得很直,眼神很锐利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胸口别着一枚顾家的族徽,族徽是铜的,很旧,边缘磨损。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拐杖是红木的,雕着龙头,龙头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,珠子是玉的,颜色发黄。

“淮京,你不能进去。”顾长庚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自太岁被毁那一刻起,老宅的祖先牌位就开始集体震颤。这是不祥之兆。你怀里的那个女人,是外人。她不该来。”

顾淮京没有放下晏清。他看着顾长庚,赤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内堂里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目光从顾长庚的脸上移到他的袖口上。袖口是黑色的,布料很厚,但晏清的天眼看到,袖口里面藏着一样东西——符纸,黄色的,叠成三角形,用红绳扎着。符纸的背面写着一个字,“夺”。夺运符,和之前在沈修远身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顾淮京放下晏清,让她靠在墙上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他走到顾长庚面前,伸出手,扣住了他的右手腕。顾长庚的手腕很细,骨节突出,皮肤松弛,像老树皮。顾淮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手腕上,力度不大,但足以让他动不了。他的灵力顺着顾长庚的经脉往下走,走到他的丹田位置,在他的丹田里发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——非法气运,从齐家那里偷来的,用夺运符从别人身上偷来的。

灵力一震,那团光碎了。碎片从顾长庚的丹田里脱落,顺着他的经脉往下走,从脚底排了出去。顾长庚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,从苍白变成了灰白。他的腿在发抖,站不住了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身后那几个人扶住了他,但他的拐杖已经掉了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顾淮京松开他的手腕,转过身,走到晏清身边,重新将她抱起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内堂里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看着那些站在内堂门口的人,那些人不敢看他,低着头,往两边让开,让出了一条路。

他抱着晏清,走进了内堂。

内堂里很暗,只有几盏油灯在燃烧,橘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正面是一排高高的供桌,供桌上摆着几十个牌位,从顾家第一代祖先到最近去世的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。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插着香,香已经烧完了,香灰是黑色的,堆了满满一炉。供桌的后面,是一面照壁,照壁是青砖砌的,很厚,至少有一尺。照壁的背面,是一条夹缝,夹缝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
晏清从顾淮京怀里下来,腿还是有些软,但站住了。她走到供桌前面,拿起香炉旁边的三根香,用油灯点燃。香头烧红了,冒出青烟,烟很细,很直,往上飘。她将香插进香炉,退后了三步,鞠了三个躬。牌位在香烟的缭绕中显得模糊了,像隔了一层纱。

照壁后面的夹缝里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晏清的天眼穿透照壁,看到了夹缝里的东西——一个人,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血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他是顾家二房的人,顾森的堂弟,顾林的弟弟。顾森被抓了,顾林的弟弟想跑。

他侧着身子,在夹缝里移动,朝后门的方向走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很轻,像猫。他的手扶着墙壁,手指在砖缝里抠,指甲断了,血从指尖渗出来,在青砖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。

晏清收回目光,转过身,看着内堂的门口。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色暗了下来,走廊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但她听到了声音——敲击声,从走廊的尽头传来,一下一下,很慢,很沉,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。声音的频率和太岁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,但太岁在邙山,在千里之外。敲击声不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,是从每一扇门的后面同时传来的。老宅里有几十扇门,每一扇门都在响,节奏一致,频率一致。

顾淮京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他看到了走廊里的东西——没有人,没有鬼,没有影子。但门在动,门板在震动,门轴在转动。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铜的是凉的,银的是热的,凉和热在她手心里碰撞,像两股力量在打架。她将钥匙收好,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紫金色的光。

“哑婆在哪?”她问。

顾淮京闭上眼睛,将感知力提升到最大。他的赤金色瞳孔在眼皮下面转动,像在梦里看什么东西。几秒后,他睁开眼睛,看着供桌后面的那面照壁。

“照壁后面,地下。”

晏清走到照壁前面,用折扇的扇骨敲了敲照壁的表面。声音是空心的,不是实心的。照壁后面有空间,不是夹缝,是密室。密室的入口在照壁的底部,被一块青石板盖住了。青石板和地面的青砖颜色一样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她蹲下来,用折扇的扇骨撬开了青石板。石板下面,是一个向下的台阶,台阶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墙壁是青砖砌的,砖缝里填着白灰,白灰已经发黑了。台阶的尽头,是一扇木门,门是黑色的,很旧,门板上贴着一张符纸,符纸是黄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封”字。

晏清撕下符纸,符纸在她手里燃烧起来,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烬。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密室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,没有窗户,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,油灯是铜的,灯芯是黑色的,燃烧的火焰是橘黄色的,照不了多远。密室的中央,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
哑婆。
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,棉袄很旧,补丁摞补丁,领口磨损得发白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的,能看到头皮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露出牙龈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眼皮在跳动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扫帚是竹子的,很旧,竹条发黑,绑扫帚的绳子已经断了,用一根红绳重新绑过。

她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她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她的魂力在邙山古墓的投影中消耗了大半,剩下的只够维持她的生命。她醒不过来了,至少暂时醒不过来。

晏清走到哑婆面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皮肤很凉,凉得像冰,但晏清的掌心是热的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玉盒,打开盖子,从太岁灵肉上切下了一小片,放在哑婆的嘴唇上。灵肉在接触到嘴唇的瞬间融化了,化作淡金色的液体,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去,沿着喉咙往下走,走到她的丹田,走到她的经脉,走到她的灵台。

晏清站起来,转身看着顾淮京。他站在密室的门口,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,嘴唇有了血色,眼神清明了。

“哑婆会醒的。”晏清说,“三天之内。”

顾淮京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周森,派一辆救护车到老宅。哑婆需要送医院。”

“是。”
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收好,走到晏清身边。两人并肩走出了密室,走上了台阶,走进了内堂。

内堂里的油灯还在燃烧,橘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供桌上的牌位还在,香炉里的香灰还是黑色的。照壁还在,夹缝还在,墙壁上那个人形的凹陷还在。

走廊里的敲击声已经停了。那些门不再响了,安静了。但晏清知道,它们只是暂时安静了。它们在等,等午夜,等子时,等阴气最重的时候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需要在十五个小时内,找到齐云,拿回灵肉,送回邙山。

她走出内堂,站在走廊里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她抬头看着天空,云层很厚,看不到星星。但远处,京城的天际线在灯光中亮着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
齐云在京城,在齐家老宅的地下密室里,在等。等他最后的结局。

顾淮京站在她身边,两人并肩看着京城的方向。

“齐家老宅。”晏清说。

“齐家老宅。”顾淮京说。

两人朝后院走去。身后,老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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