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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绝户毒烟与困兽之斗

毒烟从墓顶的砖缝里渗出来之后,并没有像普通的烟雾那样往上飘,而是往下沉。它们比空气重,像水银一样贴着天花板往下流,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,形成了一层紫色的、半透明的雾墙。雾墙在缓慢移动,从墓道的尽头向晏清的方向推进,速度不快,但很稳定。每推进一寸,地面上的青砖就发出一声细微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响,砖缝里的白灰被毒烟腐蚀,变成了黑色的粉末。

晏清的天眼穿透毒烟,看到了烟雾内部的结构。毒烟不是气态,是固态——无数细如发丝的、紫色的晶体悬浮在空气中,晶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蚀”字。这些晶体在接触到活人的皮肤时,会溶解,渗入毛孔,顺着血管往下走,走到大脑的位置,侵蚀神识。不是杀人,是毁魂。被毒烟侵蚀的人,身体还活着,但魂魄会慢慢消散,变成一具空壳。

她从背包里掏出五面阵旗。旗是三角形的,很小,只有巴掌大,旗面是黄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,符文的核心是一个“净”字。旗杆是竹子的,很细,像筷子。她将五面阵旗按照五行方位插在地面上——东青龙,西白虎,南朱雀,北玄武,中麒麟。旗插入地面的瞬间,旗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,淡金色的光,很弱,但很稳定。五面旗之间形成了连线,线是金色的,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五边形的光罩。光罩的中央,是陆教授。

“陆教授,蹲下,屏住呼吸,不要动。”晏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
陆教授蹲在光罩的中央,双手抱着头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他的嘴闭着,鼻子也闭着,脸憋得通红。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晏清,瞳孔里映出那些紫色的毒烟,映出那些正在逼近的雾墙。

晏清站在光罩的边缘,手从腰间抽出折扇,扇骨上的符文在毒烟的侵蚀下变得更亮了,紫金色的光,像一盏灯。她的天眼在墓道的墙壁上扫描,寻找通风的暗格。古墓的建造者不会把自己封死在墓里,他们会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留下通风口,用来排放毒烟和浊气。通风口的位置通常在墓道的拐角处,或者石像生的背后,或者地砖的缝隙里。

她找到了。墓道左侧的墙壁上,第三尊石像生的背后,有一块青砖的颜色比其他的砖浅一些。砖缝里的白灰不是黑色的,是灰色的,没有被毒烟腐蚀过。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,两指夹住,灵力灌入,铜钱的表面亮起金色的光。她屈指一弹,铜钱脱手飞出,击中了那块青砖的中心。青砖裂开了,从中间裂成两半,碎片掉在地上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空间不大,只有拳头大小,但足够通风。风从空间里吹出来,凉凉的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
毒烟在遇到风的瞬间开始改变方向,从水平推进变成了垂直上升,被风吸进了通风口。紫色的雾墙在风中扭曲、变形、消散。墓道里的毒烟浓度在快速下降,从危险级降到了警戒级,从警戒级降到了安全级。

阿蛮从石像生的阴影里跃了出来。他的身体上涂满了膏药,膏药是黑色的,很厚,像一层铠甲。膏药的味道很重,腥臭,像腐烂了几十年的尸体。他的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是竖的,像蛇的眼睛。他的手张着,十根手指像铁钩,指甲很长,至少有五厘米,颜色是黑色的,像涂了墨汁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牛吼一样的声响。

他朝晏清扑来。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他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,残影的形状像一头牛,头上有角,角是弯的。他的拳头砸在了阵旗的气场上,不是一拳,是两拳,左右开弓。拳头砸在光罩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锤子砸在铁板上。光罩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阵旗的旗杆弯了,旗面上的符文闪了一下,从亮变暗,从暗变亮,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。地面的地砖在拳头的冲击下碎裂了,碎片飞溅,有的砸在陆教授身上,有的砸在晏清身上,有的砸在顾淮京身上。

顾淮京从晏清身后闪了出来。他的身法很快,快到阿蛮的眼睛都跟不上。他出现在阿蛮的正面,双手锁住了阿蛮的双臂,不是硬锁,是用巧劲。他的左手扣住阿蛮的右手腕,右手扣住阿蛮的左手腕,十指交叉,像一把锁。阿蛮的双臂被锁住之后,身体失去了平衡,往前倾,朝顾淮京身上倒去。顾淮京的右手从阿蛮的手腕上松开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阿蛮的眉心点了一下。他的指尖上沾着镇魔血,金色的血,在阿蛮的眉心留下了一个金色的点。点在眉心,印堂穴的位置,魂魄进出的位置。
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收缩,眼球突出,像两只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的青蛙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像哨子一样的惨叫。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血,不是从伤口,是从毛孔。全身的毛孔同时张开,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,像有人在他体内打翻了一瓶墨汁。膏药从皮肤上脱落了,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肌肉在萎缩,从饱满变得干瘪,从干瘪变得像风干的肉干。他的膝盖弯了,身体往前倾,朝地上倒去。他倒在地上,脸贴着碎石,嘴还张着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,眼球浑浊,像两颗煮熟的鱼眼。

紫夫人在甬道的深处启动了断龙石。断龙石是一块巨大的石板,厚度超过一米,重量至少上万斤。石板从墓顶的暗槽里落下来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。石板落地的声音很大,大到墓道的地面在震动,大到墓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大到那些石像生的身体在摇晃。

石板将墓道截成了两段。一段是晏清他们所在的石像大厅,一段是甬道深处的墓室。石板的缝隙里,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光,光在跳动,像火焰。白玉秘玺的祭坛,在石板的那一边。

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,铜钱是顺治、康熙、雍正的,没入过土,阳气很足。她用两指夹住铜钱,灵力灌入,铜钱的表面亮起金色的光。她屈指一弹,三枚铜钱同时飞出,在空中画出了三条弧线,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击中了石板的滑槽。铜钱卡在了滑槽的缝隙里,滑槽被卡住了,石板的下落速度慢了下来,从快速变成了缓慢,从缓慢变成了停滞。石板停在了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,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。

顾淮京蹲下来,双手托住了石板的底端。他的手指扣在石板的边缘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像野兽一样的吼叫。石板在他的托举下升了起来,从半米升到了一米。他的手臂在发抖,但他没有松手。

“快!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在铁皮上磨。

晏清从地上拉起陆教授,将他推向了石板的缝隙。陆教授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,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,趴在地上,从石板下面爬了过去。他的马甲被石板刮破了一道口子,口袋里的笔和手电筒掉了一地。

晏清从石板下面钻了过去,顾淮京跟在后面。他的双手从石板底端松开的瞬间,石板落了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灰尘从石板的边缘涌出来,灰白色的,像烟雾。烟雾在风中飘散,很快就散了。

石板的另一边,是甬道的尽头。甬道的尽头,是一间墓室。墓室很大,至少有上百平米,穹顶很高,至少有十几米。穹顶上挂着几十盏长明灯,灯是铜的,灯芯是黑色的,燃烧的火焰是橘黄色的,光照亮了整个墓室。墓室的中央,放着一具石棺,石棺很大,至少有五米长,三米宽,棺盖上刻满了浮雕——百鬼夜行,和《百鬼夜行图》的内容一样。棺盖半开着,露出里面的一角——白玉,白色的,温润,像羊脂。

紫夫人站在石棺的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匕首是银色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她的嘴角有血,血是黑色的,从嘴角流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她紫色的旗袍上,留下深色的污渍。她的眼睛看着晏清,瞳孔里映出晏清的影子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
“晏清,你来晚了。白玉秘玺,我已经拿到了。”

她的手伸进了石棺,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。白玉秘玺,正方形的,边长大约十厘米,厚度大约五厘米。秘玺的顶部雕着一只螭虎,螭虎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秘玺的底部刻着字,字是篆书,笔画粗犷,力度很大,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,没有底稿。

晏清的天眼扫过秘玺,看到了内部的灵力流动。灵气是金色的,很浓,像蜂蜜。秘玺的内部,封存着一滴血,血是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玄门祖血,沈家先祖的血脉。只有沈家的人才能激活这滴血,只有激活了这滴血,秘玺才能发挥作用。

紫夫人将秘玺举过头顶,灵力灌入。秘玺的底部亮了一下,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但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灭了。不是秘玺的问题,是紫夫人的问题。她的血脉不对,不是沈家的人,激活不了祖血。

她的脸色变了。不是苍白,是铁青。她的嘴张开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她的手在发抖,秘玺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晏清的脚边。

晏清弯腰捡起秘玺,握在手心里。秘玺的温度很低,凉得像冰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她将灵力灌入秘玺,秘玺的底部亮了起来,金色的光,很亮,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光持续了很久,久到紫夫人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,久到墓室里的长明灯在光的照射下变得暗淡。

紫夫人后退了几步,后背撞在石棺上,石棺的盖子被她撞得滑开了一些,露出更多的白玉。她的腿在发抖,身体在发抖,整个人在发抖。她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
晏清将秘玺收进了口袋,转身看着顾淮京。他的赤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两盏灯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但眼神很稳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朝墓室的门口走去。身后,紫夫人还靠在石棺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她的呼吸还在,但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听不到。她的心跳还在,但很慢,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。

晏清没有回头。她走出了墓室,走进了甬道。顾淮京跟在后面,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识海里,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,蓝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秘玺已经拿到了。还差最后一步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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